寿安宫的会客厅里,檀香烟气袅袅上升,缠在梁间的雕花上,似扯不开的愁绪。
邵太妃的手还停在朱佑杬的额头上,指尖的温度透过锦袍传过来。
这温度带着老母亲特有的暖意。
可朱佑杬却觉得那暖意烫得人难受。
他猛地偏头躲开,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娘……刚刚……陛下在暖阁召见我们了。”
邵太妃挑了挑眉,收回手,端起莲子羹抿了一口。
“哦?陛下找你们说什么了?是不是要给你加俸禄,还是要赏安陆的田地?”
她笑得眉眼弯弯,显然还沉浸在儿子儿媳进京的喜悦里,压根没察觉到朱佑杬语气里的颤抖。
蒋氏在一旁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她想给朱佑杬使个眼色,让他委婉些说。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朱佑杬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却字字清晰地砸在邵太妃耳里。
“陛下说……皇后前些日子昏倒,是……是娘您做的。”
他没敢提“下毒”两个字,可那语气里的惶恐,早已把言外之意说得明明白白。
邵太妃端着莲子羹的手猛地一顿,瓷碗和银勺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冻住的冰块。
下一秒,就“哐当”一声把碗摔在桌上,莲子羹溅得满桌都是。
“你说什么?!”
邵太妃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她指着朱佑杬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中尾巴的猫。
“诽谤!这是赤果果的诽谤!”
她胸口剧烈起伏,素色锦袍的衣襟都被气得发颤,原本和善的脸上满是狰狞。
“我是宪宗皇帝的贵妃!是孝宗皇帝的庶母!是当今陛下的皇奶奶!”
“我身份尊贵,母仪后宫,怎么会去害一个小辈皇后?陛下他怎么敢这么说我?他凭什么诽谤我?!”
邵太妃越说越激动,抓起桌上的茶盏就往地上摔,瓷片四溅,茶水洒了一地。
“我要去找他!我要去跟他理论!我倒要问问,他这个皇帝是怎么当的,凭什么血口喷人污蔑长辈!”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脚步踉跄,显然是气得失去了理智。
“娘!不能去啊!”
蒋氏反应最快,连忙扑过去拉住邵太妃的胳膊,死死攥着不放,眼泪都急出来了。
“您现在去找陛下,不是自投罗网吗?陛下既然敢这么说,肯定是有证据的!”
“您要是去了,不仅说不清,反而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到时候我们全家都得完啊!”
蒋氏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用力把邵太妃往回拉,手指因为用力而掐进了邵太妃的肉里。
朱佑杬也连忙上前,和蒋氏一起拉住邵太妃,沉声道。
“娘,儿媳说得对!陛下不是在跟您开玩笑,他是动真格的!”
邵太妃被两人拉着,动弹不得,气得浑身发抖。
她指着朱佑杬骂道。
“你这个不孝子!他是你侄子,我是你娘!你不帮我说话,反而帮着外人来污蔑我?!”
“我没有污蔑您!”
朱佑杬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眼里满是痛苦。
“陛下拿出了人证物证!有坤宁宫小太监的供词,还有您身边王德福太监给的银元宝,上面刻着安陆王府的印记!”
“铁证如山,您让我怎么帮您说话?!”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邵太妃的头上。
她猛地愣住了,脸上的激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
王德福……银元宝……
她确实让王德福去办过事,也确实给了他几锭刻着安陆王府印记的银子,难道……那个小太监真的招了?
邵太妃的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朱佑杬和蒋氏连忙扶住她,把她扶回椅子上。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邵太妃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邵太妃才缓过神来,眼神里的傲气少了几分,多了几分不安。
她看着朱佑杬,声音沙哑地问道。
“陛下……陛下还说什么了?”
朱佑杬看着母亲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疼,却还是硬起心肠,一字一句地转述着朱厚照的话。
“陛下说,从今往后,只要后宫里有妃嫔怀孕。”
“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只要在成年之前出了任何意外——夭折、受伤,哪怕只是受了惊吓。”
“不管是不是您做的,不管是不是有人栽赃嫁祸,都一概论在我们兴王府头上。”
他说到这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蒋氏也跟着跪下,两人的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娘!求您了!”
朱佑杬的声音带着哭腔。
“您就听陛下的,去给陛下和皇后认个错吧!”
“认了错,您还能在寿安宫安享晚年,我们兴王府也能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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