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钥匙落在胡桃木案几上时,发出极轻的声,像极了维多利亚童年时,肯辛顿宫走廊里那座老座钟报时的尾音。
她的指尖还停在乐谱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偏要露出个极淡的笑:康罗伊先生,您总说能听见时间的褶皱里藏着什么。
现在,我带您去听真正的回声。
侍从长的银杖在墙面某处轻叩三下,挂着《圣乔治屠龙》油画的墙壁突然发出木楔松动的轻响。
康罗伊望着那道缓缓开启的暗门,喉结动了动——原身记忆里,父亲书房的地球仪底座也有类似机关,但从未见他开启过。
灰尘混着陈腐的檀香味涌出来时,维多利亚已经提起裙角走了进去,裙撑擦过门框的声响,比她的声音更清晰:自1837年我登基那日起,这扇门就再没开过。
育儿室的百叶窗被侍从拉开时,夕阳正穿透积灰的玻璃,在褪色的羊毛地毯上割出金线。
康罗伊的靴跟碾过几粒细碎的蜡渣——那是当年小女王偷点蜡烛读小说时滴落的,原身记忆里,母亲罗莎琳德曾蹲在这里,用银匙小心刮起蜡块收进胸针里。
此刻最醒目的,是壁炉旁那把樱桃木椅,椅脚缠着的红丝带褪成了淡粉,却还保持着被人精心系成蝴蝶结的形状。
这是......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您母亲的发带。维多利亚站在他身侧,指尖轻轻拂过丝带,她总说红是最温暖的颜色,哪怕褪成粉,也比黑白有生气。
那年我病得厉害,她坐在这把椅子上唱了整夜《绿袖子》,唱到声音哑了,就用丝带系住我发烫的手腕——说这样热度就能顺着丝传到她心里。她突然笑了一声,像是被自己的话惊到,您看,我竟还记得这么清楚。
康罗伊蹲下时,膝盖压得羊毛地毯发出轻响。
他注意到椅边地板有条极浅的缝隙,用指甲抠开,里面塞着半片柠檬——这是原身跟着花房老园丁学的小把戏,用来防止木头发霉。
当柠檬汁滴在刻痕上时,他的呼吸骤然一滞:深褐色的数字正从木缝里渗出来,1840.6.20,墨迹边缘还带着细小的星芒,像极了阿尔玛上周在符文图谱里标注的灵力锚定标记。
登基次日。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您当时......
在哭。维多利亚的影子投在他背上,母亲说新君该有新气象,可我对着王冠哭了整整一夜。
他们说那是孩子气,只有您母亲知道,我是在哭......她顿了顿,哭再也听不见门后的声音。
怀表里的电报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詹尼的专用频率。
康罗伊的手指在铜键上悬了三秒才按下接收键,羊皮纸缓缓从滚轴里吐出来时,他闻到了熟悉的玫瑰蜡封味——那是詹尼整理档案时总爱点的香薰。
伦敦,下午三点十七分。他读出声,康罗伊庄园旧书库,编号B-17-32的锡盒内发现未寄信件,署名R.K.,内容......他的声音突然哽住,我们必须让她忘记那扇门后的黑暗,哪怕代价是我们永远被误解。
背面隐形墨水写着声纹匣非容器,乃钥匙。
它不开锁,只唤醒锁住的记忆
维多利亚的裙角突然扫过他手背。
他抬头,看见她正盯着电报上的字迹,睫毛剧烈颤动着,像要把那些字烙进眼底。所以当年父亲带走的不是权力。他缓缓站起来,是封印。
声纹匣不是用来囚禁您的记忆,是用来......
捂住它的嘴。维多利亚替他说完,指尖抚过那把空椅子的椅背,就像我捂住自己的耳朵,假装听不见母亲在门后哭,听不见您父亲和她说这样对孩子好她的手指停在椅面某处,那里有个指甲盖大小的凹痕,您看,这是我七岁那年,用剪刀戳的。
我说我要把所有秘密都刻在这里,等长大就挖出来。
康罗伊突然想起阿尔玛说过的话:最牢固的封印,往往藏在被封印者自己手里。
此刻夕阳正落在维多利亚发间的钻石发饰上,碎光落进她眼底,像极了当年那个躲在窗帘后,看着马车灯在雪地里拖长影子的小女孩。
要坐吗?他轻声问。
维多利亚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坐下。
椅脚的红丝带在她膝头散开,像朵褪色的花。
她望着壁炉里冷透的灰烬,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要融化在空气里:那天晚上......
窗外的风突然卷起一片梧桐叶,拍在窗玻璃上。
康罗伊的手悬在电报上方,突然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什么——詹尼的电报末尾,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声纹匣在白金汉宫东塔第三间储藏室,编号L-9-12,与您母亲的珍珠胸针放在一起。
而此刻,维多利亚正盯着壁炉上方的镜子,镜中映出她身后那把空椅,和椅脚那截淡粉色的丝带。
当维多利亚的低语裹挟着壁炉的余温弥漫开来时,康罗伊正盯着她膝头散开的红丝带。
那抹淡粉色宛如一道褪色的伤痕,突然闯入了原身的记忆中——八岁那年,他偷偷溜进肯辛顿宫,正好撞见罗莎琳德蹲在育儿室的角落,用银匙刮取蜡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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