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治,”她回头时,鬓角沾着蜡屑,“有些温暖要趁它没凉透时收起来。”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母亲收走的不仅仅是蜡块,还有被权力碾碎的温度。
“灰色长裙……”他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在原身的记忆里,罗莎琳德最常穿灰绸裙,裙角总是带着书墨的香气。
当年,父亲与肯特公爵夫人策划“肯辛顿体系”时,全伦敦都骂康罗伊家是“女王的镣铐匠”,却没人知道,那个总是替维多利亚系发带、唱《绿袖子》的女人,会在深夜攥着剪子戳椅子,会在蜡块里藏温暖,会在争吵中说“她是人”。
墙根传来齿轮咬合的轻响。
亨利不知何时退到了窗边,左手握着那把黄铜扳手——表面刻着的差分机纹路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这个总是沉默着调试设备的技术总监此刻抿紧嘴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康罗伊知道他在等指令:三天前在东区夜校测试共鸣器时,阿尔玛曾警告“王室空间的灵场干扰会放大三倍”。
“启动。”康罗伊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
扳手底部的铜钮弹出半寸,亨利快速转动三圈。
育儿室的挂钟秒针突然卡住,钟摆晃了晃,“当”地一声坠落在刻度盘上。
墙纸接缝处渗出淡蓝色雾气,像被风吹散的炊烟,却在半空凝成漩涡。
詹尼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手按在门框上,指腹蹭过木头的毛刺——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阿尔玛则后退两步,指尖掐出灵力符文,嘴里轻声念着:“伪神级显影……记忆实体化……”
雾气里浮现出一张脸。
康罗伊的呼吸骤然停滞——是罗莎琳德,比他记忆中年轻十岁,发间别着母亲最爱的矢车菊胸针。
她的嘴唇在动,喉结随着无声的话语起伏,康罗伊却听见原身五岁时的声音在脑海里炸响:“妈妈,你为什么哭?”那时,罗莎琳德正跪在育儿室地毯上,把半片柠檬塞进椅下缝隙,说:“这样木头就不会发霉了,就像你的小秘密。”
维多利亚突然站起来,裙撑撞得椅脚发出闷响。
她的右手悬在幻影前三寸,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要触碰什么早已消散的温度。
康罗伊扑过去时带翻了旁边的琴凳,胡桃木与地板碰撞的脆响里,他抓住她的手腕——那只戴满钻石的手此刻冷得像块冰。
“别碰。”他的声音带着克制的颤抖,“阿尔玛说过,记忆实体化是活的封印,碰了就会……”
“就会怎样?”维多利亚转头看他,眼尾的泪痣在暮色里发红,“就会让我想起母亲把我锁在门外时,您母亲攥着我的手说‘别怕,我数到一百就来’?就会让我想起父亲说‘这是为她好’时,她躲在窗帘后抹眼泪?”她的手腕在他掌心轻轻动了动,却没有抽走,“您看,我早就碰过了。在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在每一次对着王冠哭的时候。”
幻影突然扭曲起来。
罗莎琳德的面容融成雾气,又重新凝聚时,嘴唇分明在说“原谅我”。
康罗伊感觉后颈泛起凉意——这是阿尔玛说过的“记忆过载征兆”。
他迅速掏出怀表,按下隐藏按钮,齿轮转动的嗡鸣里,幻影开始变淡。
亨利松了口气,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时,康罗伊看见他后颈全是冷汗。
“我可以帮你找回那些声音。”康罗伊松开维多利亚的手腕,却没退开,“但你得答应我,不再用它们去控制任何人。”他想起三天前在康罗伊庄园旧书库,詹尼递来的那封R.K.信件,墨迹里浸着玫瑰香——“我们给她的不是枷锁,是缓冲带。等她足够强大,自然能自己打开门。”
维多利亚盯着他的领口。
那里别着罗莎琳德的珍珠胸针,是詹尼在储藏室找到的,胸针内侧刻着“致小乔治,愿你永远看得见光”。
她突然笑了,指尖抚过胸针边缘:“如果我想听的,是整个帝国的哭声呢?”
康罗伊望着她眼底跳动的碎光。
那不是女王的野心,是当年那个躲在窗帘后数雪地里马车灯的小女孩,终于敢说出自己的渴望。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那我就造一座更大的喇叭,让全世界都听见你在听。”
窗外,第一颗星亮了。
詹尼不知何时走到他们身后,手里捧着银盘,盘上是温热的红茶——这是她安抚情绪的惯用手段。
阿尔玛蹲在地上研究墙纸缝隙里残留的雾气,嘴里念叨着“灵力锚点松动”,亨利则捡起扳手,默默调试齿轮。
维多利亚的目光落在壁炉上的镜子里,那里映出三个人影:她自己,康罗伊,还有那把空椅子上淡粉色的丝带。
夜渐深时,侍从长来请女王用晚膳。
维多利亚起身时,康罗伊注意到她摸了摸耳后——那里有条极细的红痕,像被什么细绳勒过。
“明早内阁会议。”她整理裙角,声音轻得像叹息,“让他们把王冠擦干净。”但康罗伊知道,她不会戴。
就像此刻她别在发间的,不是钻石,是朵干枯的矢车菊——和幻影里罗莎琳德戴的那朵,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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