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中冬日,寒意侵骨,却掩不住凯旋之后的昂扬之气。
天色沉郁,细雪纷扬,宛若天公有意以纯白覆盖战场最后的痕迹。
味县残破的城垣静立于灰白的天光下,已不见悲怆,唯有汉军旗帜傲立墙头,于风雪中猎猎作响。
此时王平、张嶷两路兵马也已抵达滇池,与主力会师。
中军帐内,炭火噼啪,暖意融融,与帐外恍若两季。
诸葛亮端坐案前,眉宇间虽带征战疲惫,目光却温朗如春水。
他轻摇羽扇,声音清越而欣慰:“今日之捷,皆赖将士用命、诸将勠力同心。传令各营,休整一日,酒肉尽足,共庆此胜!”
帐中诸将王平、张嶷、李恢、马忠、张苞、关兴、吕凯等闻言,皆振奋展颜。
亲兵奉上一坛坛温酒、一碗碗炖肉,帐内顷刻酒香四溢、热气蒸腾。
众将举碗相贺,甲胄铿锵,笑声豪迈,连日苦战的沉闷为之一扫。
诸葛亮亦举杯略沾唇齿,虽未多饮,眉目间却尽是温和与慨然。
待众人稍缓,他便以羽扇轻点舆图上银坑山之处,语气从容却自有千钧:“孟获虽败退险地,然困兽犹斗,不可纵其喘息。今日尽欢,明日整军。待冰雪稍融,当以全胜之师,南定银坑,永靖边患!”
诸将肃然应诺,眼中战意愈炽,于胜绩欢腾之际,更深明丞相调度之略。
帐外雪落无声,帐内暖酒飘香,虽欢庆而不失章法,纵豪情而犹存清醒,正是诸葛丞相营中一贯的气象。
诸葛亮并未多饮,略进酒食后,便起身安排事务,继而冒寒巡视各营,整军经武,未尝少懈。
汉军各营气氛热烈,篝火比平日烧得更旺,火上架着翻滚的肉汤,行军釜中煮着难得的粟米饭,每什甚至还分得一坛浊酒。
肉香混着酒气随炊烟弥漫开来,士卒们围坐火旁,以粗碗传递温热的酒浆,啃着分到的带骨肉块。
虽不能尽兴酣醉,但这一口酒一口肉,已是苦战后最实在的慰藉。
不时有人举碗高呼“为大汉,为陛下,为丞相”,引来四周轰然应和,豪迈的笑声震落枝头积雪。
士兵们见到丞相到来,纷纷起身,目光炽热,正欲行礼。
诸葛亮连忙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嘱咐大家继续吃喝,又说了许多鼓励与慰勉的话。
巡视至堆放战利品之处,只见缴获的异域兵刃排列整齐。
诸葛亮见有些兵刃隐隐泛着幽光,显是淬毒所致,不禁眉头微蹙。
但转头看见将士们开怀畅饮、分食犒赏之景,又舒展眉头,唇角轻扬。
他一向治军严谨,今日特许略宽酒禁,正是欲使将士同享胜悦。
若在以往,他或许不会如此,但如今想起陛下日渐睿智英明,心中愈发有底,情绪亦更从容,方才作此决定。
雪愈下愈大,却扑不灭营中蒸腾的热气与欢欣。
这南中之雪,终是化作了汉军庆功的琼浆。
诸葛亮并未被胜利冲昏头脑,他看了眼天色,立即派人安抚百姓,向饥寒交迫者分发粮食,对投降的士卒也给予粮草物资。
原本凄苦的百姓与麻木的降卒,也因此渐渐融入蜀军热烈的氛围之中。
诸葛亮将诸事安排妥当,又仔细检查防务之后,才返回自己的营帐。
此时,皇帝刘禅的使者抵达,送来酒肉,并附有一封密信。
信中写道:“相父征战在外,朕甚忧相父康健,特命人备办相父所爱之酒食,愿相父勿过于操劳,保重身体为重。禅致意。”
诸葛亮阅毕,会心一笑,朝向成都方向,深深一揖。
翌日,中军大帐之中,诸位将领陆续抵达,行礼完毕,脸上犹带着昨日欢庆的余悦。
诸葛亮目光扫过众人,面上笑意温和,语气却转为郑重:“昨日酒肉,可还尽兴?”
张苞抢先嚷道:“丞相,酒是好酒,就是还没喝够!”
诸葛亮佯作板起脸,手中羽扇朝他虚点一下。
张苞挠头嘿嘿一笑,帐中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几位将领互相打趣,气氛热烈。
待笑声渐歇,诸葛亮羽扇轻摇,神色渐转肃然:“玩笑已过,该议正事了。我们眼前尚有一块硬骨要啃。”
他目光沉凝,落向舆图上那片晦暗的区域,“银坑山。孟获退守老巢,凭险据守,意在拖垮我军。”
他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我军苦战方歇,伤亡不少,粮草转运艰难,将士亦需休整。此时若强行进军,正合孟获心意。南中毒瘴遍布,以疲军深入,恐遭不测。一旦折损精锐,动摇根本,则前功尽弃。”
他略作停顿,声音愈发坚定:“当务之急,并非急于擒拿孟获,而是巩固根本!邛都、味县、滇池、这些新复之城,百废待兴,人心未附。须立即推行《平南策》,安置流民,劝课农桑,使归顺百姓速得实惠。唯有根固本强,方能真正止息祸乱。孟获困守深山,外援已绝,百姓仇恨,假以时日,其内部必生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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