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寂静在圣所底部蔓延,浓郁得仿佛能冻结时间。李响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Ω光滑而冰冷的表面,那触感之下,仿佛能感受到一个辉煌文明最后脉搏的微弱跳动,以及那跨越万古时空传递而来的、混合着绝望与期盼的沉重目光。母核冰冷的警告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一次次刺穿他的思绪——“暴露风险,无法预估。” 这六个字,代表着即刻而至的、远超他目前境界所能应对的灭顶之灾。
退走吗?
这个念头如同诱人的毒蛇,在他心底嘶嘶作响。携带着已知的惊天秘密,离开这座宏伟而悲怆的文明坟墓。凭借现有的收获——对“归墟”剑意那诡奇霸道力量的初步领悟,对Ω那克制泯灭兽特性的初步掌控,以及稳固在真仙中期的修为,他或许真能在广袤仙界找到一个偏僻角落,改头换面,蛰伏起来。他甚至有相当概率,能避开“捕猎者”在屏障异动后第一时间可能发起的、如同雷霆万钧的追捕。
但,然后呢?
将观测者文明举全族之力、燃尽最后灵魂发出的血泪警告,如同无用废纸般深埋心底,任由其随着时间蒙尘?辜负那万千长眠于此、将最后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继承者”的观星者,那跨越种族的、沉甸甸的文明托付?这与他内心深处最基本的道义准则相悖。
更重要的是,逃避,真的能解决问题吗?“万物归寂者”的存在,是悬于整个宇宙、所有有序文明头顶的、冰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它的次级衍生物“泯灭兽”已经真实不虚地出现在了仙界(陨星崖),这铁一般的事实意味着,这终极的威胁并非遥不可及的传说,它的阴影已经投射到了这片星空。一旦“归寂者”的本体,或者其更庞大、更恐怖的衍生物军团,在未来某个时刻触及这片仙界疆域,现有的仙道文明、诸天星域,在那等法则层面的天敌面前,那看似坚固的秩序与强大的仙神,又能支撑多久?恐怕结局不会比“希望先驱号”好上多少。
届时,他今日因畏惧风险而选择的退缩,必将成为来日面对浩劫时,追悔莫及的心魔。拥有了Ω这等蕴含着对抗“归寂”可能性的钥匙,却因胆怯而不敢去真正掌握、运用它,这与入宝山而空手回,甚至更加不堪!他的道心,那追求超脱、直面本心的混沌大道,能允许自己做出这样懦弱而短视的选择吗?混沌,包罗万有,演化众生,亦需直面万有之终、众生之寂。若连承担已知风险的勇气都没有,连一份文明临终托付都不敢接下,何以窥探大道终极?何以妄言执掌“混沌”?
留下,融合?
这念头则如同在万丈深渊边缘点燃的火炬,光芒耀眼,却也可能瞬间引燃身下的悬崖。这意味着他将立刻从隐匿的阴影中走出,毫无缓冲地站到舞台的中央,成为最耀眼的靶子。他将不再是那个在仙界底层与系统网络中悄然布局、积蓄力量的“系统之主”,而是手持一个逝去文明最终遗产、背负着血海深仇与宇宙终极警告的“继承者”。这个身份,将立刻使他成为“捕猎者”眼中最明确、最优先级的目标,不死不休。甚至,仙界官方的势力,如那翊圣真君,在察觉到如此异常且强大的能量源后,会作何反应?是探究?是收编?还是……抹杀?前路注定是腥风血雨,步步杀机,每一步都可能踏错,万劫不复。而他真仙中期的修为,在这即将因他而掀起的、可能席卷多方势力的惊涛骇浪之中,真的够看吗?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
两种选择,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如同两条咆哮着、试图将对方撕碎的命运长河,在他识海之中激烈地冲撞、奔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冷汗,不知何时已浸湿了他的后背,在这冰冷的圣所中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时间,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无声而残酷地流逝,每一秒,都伴随着母核推算中那“无法预估”的暴露风险,如同滚雪球般不断累积、放大。
最终,李响眼中那剧烈的挣扎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斩断一切犹豫、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想起了自己为何踏上仙途,为何孜孜不倦地追求力量——不正是为了掌控自身的命运,探寻那无上大道的奥秘,超脱一切束缚吗?若今日因畏惧未知的风险,而放弃触及更高层次宇宙真相与力量本质的机会,甚至背弃一份以整个文明湮灭为代价换来的、沉重而神圣的托付,那么,他的道,将永远铭刻上这道无法磨灭的怯懦裂痕,终其一生,恐再难寸进!
“混沌之道,当有无畏之心,直面一切虚妄;当有包容之量,纳尽世间万法;更当有……承负之勇,担起该担之因果!”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随着话语落下,他的道心仿佛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的洗礼,被淬去了一层名为“侥幸”与“畏惧”的杂质,变得更加剔透、凝实、坚韧!“这力量,这责任,这足以压垮星辰的文明因果……我,李响,接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