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浪费……
这几个字沉沉地敲击在穆雪澜心尖上，少女雨洗青瓷一般明丽的嗓音，无端勾起他心中一丝罕见的柔情。
穆雪澜微微低下头，敛去眼中一闪骤逝的深思之色。
然后他抬起手腕，拎起桌上的茶壶，亲自替小薇斟了一杯香茗。
“既然是我做东请客，那你就……开怀畅饮吧。”
小薇识趣地端起茶盏，将清澈优柔、冲淡清雅的茶汤一饮而尽，动作端的是潇洒自如。
穆雪澜看在眼里，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笑道：“这叫牛饮？”
“不然呢？”小薇放下茶盏，曲起手指，敲了敲桌案的边沿，笑道：“小王爷，找我何事？”
该进入正题了。
场面话已经说完，客套的礼节已经做足。
茶喝了，点心吃了。
剩下的无非就是一些人情世故方面的交集。
穆雪澜微微一怔，然后掩唇清咳一声，笑道：“林小姐！我有一事相求。”
“你直说无妨。”
“前些天我打扬州府经过，无意中瞧见林大人身上悬挂的香囊，极是精巧雅致。”
就这个？
小薇微微蹙眉，对方又是请客又是主动结交，就是为了这点小事？
“小王爷，想要我的刺绣花样？”
“并非如此简单。下个月就是皇姨母的生辰，我有一幅锦屏，想要邀请林小姐出手。”
小薇拥有刺绣的金手指。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
她初来乍到，做任务的时候多有掣肘，性子也是软糯可欺。
当时学了一手精湛的刺绣手艺，主要也是为了满足原主的心愿。
后来……她遇到很多人，很多事，渐渐的将刺绣手艺束之高阁。
但是事实上，刺绣依旧是她的金手指之一，从未生疏或者荒废。
眼下，穆雪澜邀请自己出山，小薇自然是却之不恭，客气几句，就顺势答应下来。
其实为了替父亲挣点脸面，替皇太妃做绣品也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小薇主意已定，便和气款款地笑道：“小王爷，你将皇太妃喜欢的花色和花样告诉我。还有做绣屏的材料，一并交给我。免得我四处搜寻，到头来反而不能如意。”
穆雪澜忍不住暗暗佩服，笑道：“林小姐果然心思缜密。”
“……”小薇但笑不语，再次给自己斟了一杯香茗。
两人喝着茶，聊着一些趣事。
“京城那边的曲艺班子，最有名的一个叫笙花。每天晚上都会在梨园演出。我府中也买了一些乐班的女伶，偶尔听听小曲儿，也是消遣。”
小薇手势一顿，笑道：“小王爷真的是逍遥快活呀。”
穆雪澜看到对方暗含讽刺的眼神，不知为何，心尖儿微微一突，下意识地解释道：“唱戏自然是一桩风流雅事，但是本王断然不会不知轻重，跟那些女伶有什么首尾。”
这下轮到小薇有些意外和不解。
何必解释给她听呢？
真是多此一举。
穆雪澜又察觉到对方不以为然的眼神，心尖儿又是微微一抽，莫名的有点失落和难过。
“嗯，其实那些戏班子，我母亲喜欢，去年买了几个新人进来，母亲常常安排小宴听曲。至于本王嘛！很难得去母亲房中请安问好，才会难得听上那么几回。”
真是越描越黑。
小薇不由得想起之前读过曹雪芹的石头记，一些片段，鳞爪飞鸿罢了。
依稀记得贾宝玉对柳湘莲说过一段话，大意就是，整个荣宁二府，大抵只有门前的两尊大石头狮子才是干净的。
想到这里，小薇难免有些防备和警惕，笑道：“小王爷，你不必这样，其实大户人家买个粉头或者女伶，再是寻常不过。尤其是你们东郡王府，财大气粗，根基深厚，平时听听女伶唱曲，也是极为寻常的风雅之事，委实不需要这样遮遮掩掩。”
穆雪澜顿时傻了眼。
总感觉自己将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好无力的感觉。
看来解释是没有什么用处的。
两人喝完茶，正在百无聊赖，小薇突然打开包厢靠里侧的窗户，开始听富春茶楼的说书人讲述一些有趣的绯闻轶事。
穆雪澜刚开始有点坐立不安，生怕自己怠慢了对方。
但是看到小薇如此轻松闲适的模样，他这颗心渐渐变得安定起来，似是波澜暗伏。
说书人的故事很精彩，他是一个中年男人，蓄着长须，头发微微泛白，手中执着扬州这边常见的那种纸扇，惊堂木一拍，就是惊得众人一阵心惊肉跳。
仿佛故事中的猛虎，美人，英雄，贼寇……就在这惊堂木的威吓之中全都醒了过来！
小薇忍不住叫好，然后示意紫鹃奉上自己的打赏银子。
听完说书人的故事，小薇转过身来，迎面就看到穆雪澜那双情意闪烁的狭长凤眸。
“小王爷还没走？不是说公务繁忙？”
穆雪澜微微窘迫，掩饰一般笑道：“偷得浮生半日闲，能够陪着林小姐一起喝茶听书，窃以为才是天底下最舒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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