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端坐堂屋上首，章武去厨房生火，冯如坐在宋时微下首，低垂着脑袋不敢与之对视，只隐隐抖动的肩膀暴露了她的难过。
章武端着火盆进来，给宋时微倒了一杯热水，随后端起另一杯走到冯如跟前，将其小手握住，再把温热的茶杯放在她掌中，章武看了眼主子，抿抿嘴走到冯如对面坐下。
宋时微轻叹一息：“你娘什么时候走的？李安呢？他为何没在你身边。”
冯如依旧垂头，声音细如蝇：“娘早上走的，李安哥哥没在。”
“主子，李兄这会儿应该还在军营，之前他同我说过。”
宋时微皱眉：“你娘因为什么走的？生病了？”
冯如连连摇头，抬头眼眶盈泪：“娘夜里起来添柴火，去院子里的时候摔下去磕着头了，我听见声音出来看的时候，酿酒已经躺在地上，脑袋后面流了好多血。”
说到这儿冯如吸了吸鼻子，带着明显的哭腔：“都怪我，娘要不是怕我冻着，就不会起来添柴了，不起来添柴他就不会摔倒，都怪我，呜呜，要不是我，我娘就不会.......”
章武收到宋时微眼色，起身走到冯如跟前半蹲着，手掌轻轻放在冯如小脑袋瓜上，揉了揉语气温和：“这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知道你娘会摔倒的，别怪自己，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你娘也是疼爱你才会半夜起来添柴，我想就算重来一次她还是会这样做。”
冯如小小的身体顺势钻进章武怀里，小手握成拳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看得人心口泛疼。
宋时微修长的手势沿着杯边摸索，半晌道：“今日去街上做什么？”
冯如小脸哭得红扑扑的，泪眼汪汪从章武回来探出来，带着哭腔：“我想将我娘安葬了，可是我没有银子。”
“章武，你现在去买一副棺材回来，顺便找个好地方。”
章武应好，小心翼翼将冯如放到凳子上坐好。
“章武哥哥，不用选地方了，我娘以前就说她想回家。”
章武问道：“在哪儿？”
冯如松开拽住章武的手，小声道：“在西街，我家以前就在那儿，爹走了以后就没家了，我娘时常念叨家门口的小河。”
“好，那我们就把你娘安置在小河边，”说完章武起身大步出去。
堂屋里只剩下宋时微和冯如两人，气氛一阵安静。
宋时微不是没感觉到下首灼灼目光，面容平静地端起水喝了一口，搁下后才缓缓说道：“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学本事，娘走之前让我好好学本事。”
宋时微看向屋外，眸色淡淡：“学本事暂且不提，李安前几日去了别的地方没在府城，他走之前应当同周府有交代，你去周府没人领你进去？”
冯如睁着一汪大眼，老实摇头：“门房的大人说李安哥哥不在府里，所以不让我进去。”
宋时微听到这话直接皱眉，不过没说说什么，只道：“如今只你一人在这儿，始终不安全，可有想过接下来的去处？李安不日归来，你若是愿意，我可以跟他说一声，日后跟在他身边，也能学本事。”
“宋姐姐，我....我能跟着你吗？”
对上那双小心翼翼又期盼的目光，宋时微心口一震：“你想跟着我？”
“嗯嗯，如儿想跟着宋姐姐，等如儿长大，还要报答宋姐姐的恩情。”
宋时微细眯着眼：“跟着我可没什么本事学，你不是想学本事么，在这里，女子若想立于世，没有本事可不是容易的事，要么依附他人，要么嫁人，你当想明白一些，至少跟着李安，他有法子让你学本事。”
冯如摇头：“要是能跟在姐姐身边，哪怕不能学本事如儿也愿意。”
小姑娘声音虽带着哭腔，但依然掷地有声，眼睛是那样的坚定赤城。
宋时微默了默，扬起一抹淡笑：“行，既然你愿意，正好你章武哥哥在我身边也待不长了，那便由你替他，不过有些话要说在前面，若是要跟着我，只嘴上说说可不行。”
冯如听见后脸上当即洋溢出笑脸，径直走到宋时微跟前跪下，亮晶晶看着她：“只要能跟在姐姐身边，如儿做什么都愿意。”
宋时微定定看了她一眼，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捻在手中：“这枚药吃下去能使人永不背叛，哪怕一丝不好的念头升起都能让人肝肠寸断，你可想清楚了？”
宋时微内心并不想收这么一个年纪尚小的人，可想到小姑娘的经历，却又不知为何说不出直接拒绝的话；再加上自己身上有空间这样的秘密，身边人就必须足够忠诚，于是借着忠心丸吓退她。
冯如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宋时微手里的药，似是鼓起勇气起身，走到宋时微跟前就要拿药。
宋时微手腕一转，避开她的手：“当真想清楚了？吃下去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冯如咬着牙不说话，只一个劲点头。
一声轻叹，宋时微从怀中取出匕首，指尖血滴落在忠心丸上，而后递给冯如。
“谢谢姐姐给如儿跟在您身边的机会，如儿今后一定会好好伺候姐姐，”说完仰头将药倒进嘴里，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宋时微抿唇：“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虽不能教你什么本事，但你若真心想学，我自会成全，我这儿没有那么多规矩，历来怎么舒服怎么过，平日没事你就跟着章武，让他先教教你识字。”
冯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自发走到宋时微身侧站定，吃力拎起水壶要给她倒水。
宋时微按住她的手：“不用做这些，你是我的人，却不是我的奴仆。”
“如儿都听姐姐的。”
“等安葬了你娘，我们就回去，李安那边章武会去说。”
冯如点头，提及娘亲神色黯然。
宋时微从不会安慰人，也不适应悲伤的情绪，因此说道：“你先去收拾收拾行李。”
冯如垂头应好，恋恋不舍地看着院子里一砖一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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