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的时钟指向十点一刻,指针走动的滴答声在静谧的客厅里格外清晰。老顾松开缠绕在指尖的餐巾,伸手拉住正要走向厨房的我妈。她的手很暖,带着方才煮馄饨时沾染的烟火气,却在触到他掌心厚茧的瞬间轻轻颤了一下。
"秀儿,坐一会儿,我有话跟你说。"老顾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像块沉甸甸的铅坠,让空气瞬间凝滞。
我妈转身时,发梢扫过台灯的光晕,细碎的银丝在暖黄中若隐若现。她在他身旁坐下,沙发凹陷的弧度里,两人的影子交叠成斑驳的形状。
玻璃杯里的温水还腾着热气,药瓶在茶几上投下细长的阴影。老顾望着我妈将药递到他面前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在指节处留着常年操持家务的细纹。
当"南征生病了"几个字从喉间滚出时,他清楚地看见那只手猛地一抖,水杯里的水晃出涟漪,在杯壁上蜿蜒成细小的溪流。
"南征妹子身体好好的,怎么突然得这样的病?胡杨这么说,真的能治吗?"一连串的问题裹挟着惊慌倾泻而出。我妈的眼眶迅速漫上红意,像突然涨潮的海面,倒映着台灯暖融融的光。
老顾望着她此刻失了方寸的模样,忽然想起四十年前的野战医院,她也是这样红着眼眶,攥着染血的绷带追问自己的安危。
喉结重重滚动,老顾伸手握住那只还在颤抖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里,他摸到我妈手心里浅浅的茧——那是岁月馈赠的勋章,见证了无数个为他、为这个家操劳的日夜。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歇了,只余空调外机轻微的嗡鸣,在两人之间编织出绵长的沉默。
老顾伸手将我妈发间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粗糙的指腹擦过她泛红的耳尖:“胡杨是这方面的权威,她说先做检查,肿瘤大概率是良性的。”
“可那是在脑干附近啊……”我妈攥着他的手突然收紧,指甲几乎掐进他掌心,“当年隔壁团的老张,就是因为脑部手术……”话音戛然而止,她别过头去,睫毛上泛起细碎的水光。
老顾知道她想起了太多不该想起的事,那些在这些年相继离开的老战友们,那些深夜里压抑的啜泣。
“南征不是普通人。”老顾扳过她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目光坚定如磐,“你忘了吗?她在战场上都不怕,在零下三十度的边境守过三个月岗。这点难关,她能扛过去。”他的声音不自觉提高,既是说给她听,也是在说服自己。
我妈咬着下唇,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老顾的手背上,烫得他心脏发紧。
“我只是害怕……”她哽咽着,像个无助的孩子,“我们都老了,经不起身边的人再出事了。”
这句话让老顾呼吸一滞,恍惚间看见镜中自己灰白的鬓角,想起今天在高家,高叔颤抖的手和江阿姨强装的笑容。
“所以我们要帮她。”老顾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熟悉的茉莉洗发水香气,“胡杨已经安排好了北京的会诊,我过两天就联系好送他们过去。”他感觉到怀中的人渐渐放松,手指却仍紧紧揪着他的衬衫下摆,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客厅的座钟突然敲响十下,惊得窗外的夜枭发出一声长鸣。
我妈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清明,伸手抹去泪痕:“我明天去买些营养品,给南征带着路上补身子。”她吸了吸鼻子,努力露出个笑容,“她最爱吃我炖的鸡汤,等她手术完我亲自照顾她。”
老顾望着她逞强的模样,胸口泛起一阵酸涩。他捧起她的脸,轻轻擦去残留的泪痕,“别太累着自己。”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眼角的细纹,“我们都要好好的,才能帮上他们。”
两人相视而坐,窗外月光如水,将彼此的影子叠成一团温暖的光晕,在寂静的夜里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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