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春城天空压着一层淡云
省政府小礼堂没挂横幅没放音乐
正前方只立了一面大板
板上画着五颗星和一列工地名字
李一凡走进来没有坐在主位
转身就站到那块板旁边
手背轻轻敲了敲木框
声音在礼堂里炸开很实在
这不是评优大会也不是总结会
今天只干一件事
把全省第一批工程质量星级
当众贴出来当众摘下来
厅里的空气明显紧了一下
住建厅长杜长河捏着手里的表格
旁边几家建筑公司老总
眼睛盯着板上的那几条空格
叶仲渊从后排站起来
代表质量专家组汇报结论
这一次不是看汇报本子
看的是混凝土回弹钢筋保护层和裂缝深度
高原铁路沿线的桥隧
前几天已经整整复评一轮
危楼夜勘和老小区抽查
都纳入这份总账
四个维度被写得干干净净
结构安全施工工艺使用反馈整改速度
每一项都有分段标准
合起来对应一到五星
李一凡不让人念长稿
只让工作人员当场贴牌
第一块牌子写的是高原环城快速
五颗星被一颗颗按上去
现场有人忍不住拍了下手掌
第二块是棚户改造安置小区
四星停在第五颗前一格
整改记录栏里写着雨季渗水问题
旁边又写清已增设排水与保温
第三块牌子吊上来
工地名字叫天泽商务广场
曾经在春城广告牌上铺天盖地
老板在圈子里一度风光得很
板子立稳之后
工作人员只贴上了两颗星
第三颗星悬在空格旁边
怎么也没有按上去
礼堂里一下子安静到极点
坐在角落里的那名中年男人
脸色肉眼可见地僵硬
指节在椅把上轻微颤动
叶仲渊把理由说得很直白
幕墙龙骨多处焊缝不达标
地下车库几处剪力墙蜂窝麻面
整改通知下达后动作迟缓
业主投诉到现在还没完全消下去
更要命的是
危楼夜勘那一晚
天泽的另外一栋楼被随机抽到
混凝土芯样一钻下去
里头骨料参差不齐强度偏低
中年男人忍不住站了起来
声音压着却带着急
说他们最近已经在做补救
请了最好的监测机构
希望能再给一点时间
杜长河看了眼李一凡
没有接话
李一凡只是把视线从牌子上挪开
落在那双握紧的手上
星级不是一次性判死
以后可以追评
但是今天这块牌
就得照现在的样子挂在工地门口
谁路过都看得到
中年男人嘴唇动了动
想再说什么终究还是咽回去
身后几位同行把眼神稍稍移开
谁也不替他打圆场
这才是李一凡要的场面
不是关起门来讲质量意识
而是让工程质量
变成贴在门口的一颗颗星
发牌没有只挑好的
也没有一片祥和
有公司连拿三块四星
脸上却没多少松气
因为整改栏里红字写得很扎眼
有一家州城本地的小公司
承建的是县里的中学教学楼
牌子上竟然挂上了五星
老板坐在最后一排
被点名字时愣了一下才站起来
叶仲渊把原因说得很细
基础复核扎实
抗震加固按最新规范做
现场抽查几次隐蔽工程
都合格甚至超过要求
更让人服气的是
工资发放没有拖欠
工人代表写的反馈
只有三个字做得稳
看似普通却胜过所有溢美之词
礼堂里的目光
从天泽的两星
转到这家小公司的五星
有酸也有惊讶
更多的是一种被拉平的感觉
李一凡没有夸谁
也没有当众劈谁
只是让工作人员
把所有牌子拍下来印成册
从今天起
凡是挂星的工程
星级要挂在工地大门右侧
竣工后移到小区门楼或站厅显眼位置
谁住谁用谁就有权看
杜长河在一旁补充规则
三年之内发生重大质量问题
五星直接砍到一星
情节恶劣者拉入限制名单
不得再承建公共工程
有人在下面低声嘀咕
说这是不是有点太重
李一凡懒得追究是谁
只是把后续安排说得非常冷静
老百姓买的是一辈子的房
高原铁路走的是成千上万人的命
你敢少一袋水泥
我们就敢让你少一颗星
以后再少就连门也不用进
礼堂后的大屏亮起来
分地区分标段的星级一目了然
各州各市的名字
在图上像棋子一样排开
天泽商务广场那两颗星
孤零零地挂在数据图下方
旁边带着一串整改时限
和合约违约条款的编号
散会之后
没人急着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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