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风轻轻卷起茉莉花香，小莫离清脆软糯的笑声循着风飘进来，混着案上的茶烟，衬得这午后时光愈发温馨宁静。
谢知意咬凉糕的动作顿了顿，侧耳听了片刻那远处的笑声，眼底漫起柔柔软软的暖意，对芒种笑道：“听这动静，莫离定是在跟乳母嬉闹。这孩子今日午后没睡多久，竟也没哭闹着寻我。”
芒种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嘴角也噙着笑：“小主子聪慧又黏人，奴婢跟他说娘娘还在歇午觉，他便乖乖跟着乳母杨氏在园子里玩耍。方才奴婢送去馒头片，见他坐在软毯上伸着小手够蝴蝶，精神头好得很。”
“在你们口中，他就没有不乖的时候。”谢知意笑着说道。
芒种辩解说：“小主子本来就很乖呀。”
谢知意莞尔，放下手中的凉糕，端起杏仁酪抿了一口，说道：“这绿豆凉糕做得清爽，你让杨氏把莫离抱来这里，也让她歇一歇吃点凉糕，解解暑气。”
“奴婢这就派人去唤。”芒种应了声，走到门边掀开帘子，吩咐守门的小宫女去传杨氏。
过了会，殿外就传来杨氏的脚步声，还伴着小莫离咿咿呀呀的哼唧声。
芒种上前掀了帘，杨氏就抱着穿着银蓝绣花锦衣的小莫离走了进来，“奴婢杨氏，参见淑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免礼。”谢知意拿着帕子拭了拭嘴角，“把莫离给我吧。”
杨氏应了声“是”，走过，把小莫离小心的递到谢知意面前。
小莫离一看见谢知意，眼睛瞬间亮了，哼唧声也停了，小胳膊小腿欢快地扑腾着，小嘴张着“啊、啊”地叫，瞧着格外亲昵。
谢知意含笑伸手接过，“崽呀，今天不乖哟，都不歇午觉。”
小莫离似是听懂了她的嗔怪，又似是全然没往心里去，被谢知意接在怀里后，便顺势把小脑袋往她颈窝里蹭了蹭，软乎乎的发丝扫过肌肤，带着点午后阳光晒过的暖意。
他小手紧紧攥着谢知意的衣襟，嘴里“啊、啊”地叫着，像是在跟她分享园子里见到的趣事。
谢知意笑，指尖轻轻地划过他银蓝锦衣上绣着的小福蝶，声音放得愈发轻柔：“在园子里看蝴蝶飞，是比睡午觉有趣，是不是呀？”
“嗯”小莫离似是应和一般。
“你还应了？真是个贪玩的小家伙。”谢知意轻轻地点了点他的额头。
小莫离被点得小脑袋微微一歪，非但不闹，还顺势往谢知意怀里缩了缩，小胳膊环住她的脖颈，把小脸埋在她的颈窝处，轻轻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过了片刻，他又抬起头，对着谢知意咯咯直笑，小手还不安分地去够谢知意的发簪，模样娇憨又可爱。
谢知意把头偏开，不让他抓，而后，取下插了茉莉的银瓶簪，递到他眼前，“这是今早刚摘的茉莉，来闻一闻香不香？”
小莫离还真的凑过去闻，闻着闻着就笑出了声，又伸手就去抓。
母子俩相守的日子，温馨而又安宁，檐角的铜铎晃了晃，把软暖的时光揉成细碎的光影，不知不觉就滑到了四月十一。
这天天气晴朗，晨曦微露之时，启元宫西配殿已按大虞祖制布置妥当。
祭堂内外素幔高悬，白烛列阵，案上供奉着大殿下萧烁的牌位，牌位前陈设着少牢祭品，香烛袅袅，烟气缭绕间，透着一股肃穆悲凉之意。
按祖制，皇子百日除服礼需循“先祭后除”之仪，宫中嫔妃皆身着素服，由中宫皇后余少云带领着，给大殿下上香，这也是大殿下最后一次，受庶母们的香火。
“娘娘，上香。”余少云的侍女吟芳双手捧着三炷香上前道。
余少云凝视着牌位上“萧烁”二字，眼眶瞬时泛红，指尖微微颤抖着接过香烛，轻声呢喃：“烁儿，今日便是你百日除服之期。母后带着宫中人来此告慰你，往后丧仪已毕，你便安心长眠。宫里的香火会常伴于你，母后也会时时念着你，莫要再挂怀尘世琐事了。”
她声音沙哑，每一字都浸着未散的悲戚，缓缓将其插入香炉，而后退至一旁，静静伫立。
贵妃方允娴紧随其后上前上香，她本就对这肃穆压抑的丧仪不耐烦，眉眼间不见半分悲恸，反倒带着几分直白的厌烦。
接过香烛时动作又急又重，祭拜的礼节更是敷衍得可笑，只草草弯了下腰便要退下，嘴里还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不过是个亡故的皇子，折腾这么些虚礼，白白耽误时辰。”
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身边几位嫔妃听见，透着股不管不顾的冲动劲儿。
接着，淑妃谢知意、贤妃沈落霞依次上前，各自持香祭拜，神色间皆带着几分惋惜与沉痛。
其他嫔妃祭拜完毕后，便轮到萧烁的弟妹们：大公主身着素衣，头上戴着小白花，亲手接过香烛完成祭拜。
二皇子、二公主、三公主、三皇子和四皇子尚且年幼，皆由乳母抱着，借乳母之手为嫡长兄上香，稚童懵懂的目光扫过肃穆的祭堂，更添几分凄清。
“哇”一声啼哭，瞬间打破的祭堂庄重的沉寂。
众人看了过去，是二皇子在哭！
乳母抚着二皇子的背，低声哄道：“二殿下，别哭了，快别哭了！”
可二皇子似乎被吓着了，这几声根本哄不住他，反而哭得更大声。
乳母急得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怀里的小主子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子还一个劲地扭动，她既要死死托住二皇子，又要慌忙抬手去擦他脸上的泪，指尖都在发颤。
眼角的余光瞥见皇后余少云投来的冷冽目光，更是吓得心头发紧，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只能压低了声音，带着哭腔反复哄劝：“殿下乖，咱不哭了好不好？惊扰了大殿下，娘娘要生气的呀……”
祭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原本缭绕的香火气都似染上了几分凝重。
嫔妃们皆垂手肃立，没人敢出声，连眼神都不敢随意乱瞟，生怕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牵连。
大公主站在一旁，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看着哭闹不止的二皇子，眼底满是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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