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声穿透雨幕,林九生盯着停尸房梁柱上摇晃的蛛网。三具南洋棺椁在桐油灯下泛着幽光,女尸手腕的蛇形纹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肩头蔓延。
"林师傅,黑狗血取来了。"尸夫老吴端着铜盆的手在发抖,盆沿结着层暗红冰碴。林九生蘸着血墨的狼毫突然顿住——灯影晃动间,女尸盖着的往生被竟隆起个拳头大小的鼓包。
"站乾位,捧灯。"林九生将桃木剑横在棺头,剑尖挑着张泛黄的辰州符。老吴刚举起油灯,女尸脸上的黄表纸突然"嗤"地裂开,露出青紫色的嘴唇。
铜盆里的黑狗血泛起涟漪。林九生瞥见老吴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麻花状,厉喝:"闭气!"话音未落,女尸喉间金针"嗖"地射出,钉入房梁的瞬间,整根横木渗出腥臭黏液。
"按住棺盖!"林九生咬破舌尖将血喷在桃木剑上。老吴刚扑到棺边,女尸的右手突然穿透三寸厚的楠木,五指如钩扣住他咽喉。暗红指甲以诡异速度生长,转眼已刺破皮肤。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林九生剑锋劈向尸臂,剑身与腐肉相触竟迸出火星。女尸喉间发出毒蛇吐信的嘶声,断臂截面涌出的不是尸液,而是冒着热气的猩红血液。
老吴瘫坐在地疯狂抓挠脖颈,被指甲划破的伤口里钻出米粒大的白蛆。林九生甩出墨斗线缠住尸臂,线绳勒进腐肉发出滋滋声响:"去取糯米粉掺朱砂,快!"
停尸房突然陷入死寂。林九生听见自己心跳声如擂鼓,女尸断裂的右臂正在墨斗线下剧烈抽搐,断口处伸出的肉芽像蚯蚓般蠕动。他忽然注意到女尸耳垂的翡翠坠子,玉中黑丝不知何时已凝成骷髅形状。
"林师傅...朱砂...朱砂坛子空了..."老吴抱着陶罐踉跄撞进门,裤脚滴滴答答淌着黑水。林九生猛然回头,看见老吴的瞳孔已变成浑浊的灰白色。
"你碰了尸血?"林九生疾退两步,铜钱剑在掌心划出血痕。老吴咧开嘴笑,牙龈间渗出的黑血滴在陶罐上:"二十块现大洋...够买三十亩水田..."
女尸棺椁突然剧烈震动,墨斗线接连崩断。林九生扬手将铜钱剑刺入老吴肩井穴,反手抽出棺椁下的镇尸钉拍进他天灵盖。尸夫怪叫着扑来,十指指甲暴长三寸,在砖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金木水火土,五行镇中堂!"林九生咬破食指在掌心画出血符,一掌拍在老吴面门。尸夫七窍冒出青烟,后颈鼓起鸡蛋大的肉瘤,"噗"地爆开飞出只血翅蜈蚣。
蜈蚣撞上窗户的瞬间,整扇雕花木窗突然爬满蛛网状裂纹。林九生抄起案头鸡血藤鞭抽向毒虫,却见那蜈蚣在空中扭成麻花,径直钻入女尸断臂伤口。
停尸房内烛火骤灭。林九生摸出火折子的手突然被冰凉五指扣住,女尸不知何时已坐起身,断裂的脖颈歪成诡异角度。她耳垂的翡翠坠子叮当作响,每声脆响都让林九生太阳穴突突直跳。
"阿哥莫怕。"清脆女声突然在梁上响起。林九生抬头看见个蓝衣苗女倒挂在房梁,腕间银镯映着绿莹莹的磷火。少女甩出条红绳缠住女尸头颅,绳头铜铃震出清越梵音。
女尸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断臂伤口涌出大团缠绕着蛆虫的黑发。苗女翻身落地,绣花鞋尖踢起个陶罐,罐中飞出的金色甲虫扑向尸身:"尸蟞王食腐三年,最喜南洋降头术养的肉蛊。"
甲虫钻进女尸眼眶的刹那,腐尸轰然倒地。苗女指尖弹出一缕香灰,墙角油灯重新燃起碧绿火焰。林九生这才看清她腰间挂着七个彩线竹筒,筒身刻着镇魂经文。
"在下林九生,多谢姑娘..."话音未落,苗女突然掐住他手腕,指尖按在跳动的血管处:"你中了尸夫的借命蛊,寅时前若不拔除,心脉就会被蛊虫蛀空。"
窗外传来野狗呜咽。苗女扯开林九生衣襟,胸口赫然浮现蛛网状青斑。她取下银簪刺破自己食指,将血珠滴在他心口:"我叫阿箬,是个蛊婆。"
血珠触及皮肤的瞬间,林九生感觉有活物在皮下蠕动。阿箬突然贴近他耳畔,呼出的气息带着药草香:"那个南洋商人给的银元,内圈刻着噬魂咒。"
林九生摸出鹰洋对着灯光转动,果然在齿痕间看见细如发丝的咒文。阿箬的银镯突然发出蜂鸣,她脸色骤变:"快封住女尸七窍!她体内养的是子母尸蛊!"
棺材里传来指甲抓挠声。女尸腹部诡异地隆起,肚皮上浮现婴儿手掌印。林九生抓起五帝钱塞进尸口,铜钱刚触到舌尖就变得滚烫。阿箬甩出三根银针钉入尸身丹田,针尾瞬间爬满冰霜。
"取桃木灰混你的中指血。"阿箬扯开女尸衣襟,腹部皮肤下清晰可见蜷缩的黑影,"这是用生胎炼的鬼仔降,破棺时要封住..."
"哐当!"
停尸房大门突然洞开。张老板握着左轮手枪站在雨里,身后跟着四个黑衣汉子。他瞥了眼阿箬,枪口缓缓对准女尸肚腹:"林师傅,我改主意了。这具尸体,现在就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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