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成了雷打不动的功课。她学会了用支架调整镜头角度,学会了看后台数据,甚至学会了用普通话夹杂着苗语解释“气血”和“经络”。有次讲到“发为血之余”,她翻出奶奶珍藏的《苗医草药图谱》,指着泛黄纸页上的手绘人体图:“你们看,这经络就像山里的路,路通了,气血才能送到头皮,头发才有劲儿长。”
粉丝涨到两百万那天,有人寄来锦旗,上面绣着“妙手回春”,阿朵把它挂在药柜旁边,和奶奶的渔网并排。还有人寄来自己种的皂角,说按照她教的方法晒干了,想让她看看合不合格。包裹上的地址五花八门,北京、上海、广州……阿朵对着地图一个个找,那些陌生的城市名字,突然变得像邻村一样近。
但麻烦也跟着来了。有天阿朵刷到一条视频,一个网红拿着瓶贴着“苗家生发水”标签的瓶子,说这是独家秘方,售价九十八元。视频里的配方写着侧柏叶、皂角,还有好几种她从没听过的化学成分。
“这是骗人的!”阿朵气得手抖,奶奶凑过来看了看,突然叹气:“就知道会这样。”老人家从箱底翻出个布包,里面是几页泛黄的纸,“这是你太奶奶留下的方子,上面写着哪几种草药不能混着用,用量多少,都记着呢。”
那天的直播,阿朵没讲护发,而是把太奶奶的手稿摊在镜头前。纸页边缘已经磨损,字迹是用毛笔写的,有些地方洇了墨。“真正的苗家方子,从来不是随便凑几种草药。”她指着其中一行字,“比如侧柏叶和皂角的比例,要按季节调,春天三比一,秋天一比三,这都是有讲究的。”
她又教大家怎么辨别真假皂角:“真正的皂角煮出来的水,泡沫是细的,闻着有草木香。加了化学东西的,泡沫大,味儿冲。”最后她举起自己熬的药汤:“这东西不值钱,山里遍地都是,大家自己采了煮就行,别花那冤枉钱。”
直播结束后,阿朵收到很多私信,有人说差点买了假货,有人问能不能建个群交流。阿朵建了个“青丝群”,每天在群里解答问题,还请奶奶偶尔来讲讲口诀。群里渐渐有了规矩,谁用方子见效了就发照片,谁采到好草药就分享经验,有人开玩笑说这是“线上苗寨”。
入夏的时候,村支书带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来家里。为首的是位姓陈的教授,说从网上看到阿朵的视频,想来研究苗医护发的方子。“我们实验室做过检测,”陈教授指着带来的报告,“你用的这几种草药,确实含有促进毛囊活性的成分。”
阿朵把他们领到后山,指着一片侧柏林:“这些树是我爷爷年轻时种的,现在正好能用。”她蹲下来采了片叶子,“要在露水干了之前采,不然药性会跑。”陈教授的助手们忙着拍照、记录,陈教授自己则跟着阿朵学辨认皂角,时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临走时,陈教授说想和阿朵合作,把方子做成方便携带的制剂,还能申请专利。“这样既能帮更多人,也能让苗医走出大山。”阿朵没立刻答应,跑去问奶奶。奶奶正在织苗锦,闻言放下织梭:“你觉得对就做,祖宗的东西,能帮到人就是好的。”
那天晚上,阿朵的视频播放量破了亿。她看着后台那个长长的数字,突然想起刚拍视频时的样子。那时她总觉得,苗医就像后山的树,默默长在那里,只有村里人知道它们的好。现在才明白,原来好东西就像蒲公英的种子,风一吹,就能落到很远的地方。
直播时,有人问她会不会离开苗寨。阿朵对着镜头笑,身后是晒满草药的院子,远处的吊脚楼在夕阳里泛着金光。“我走了,谁来采带露的侧柏叶呢?”她举起刚煮好的药汤,蒸汽模糊了镜头,“再说了,这里才是根啊。”
弹幕里刷起一片“说得对”,有人说要来看她,有人说要寄家乡的特产。阿朵看着那些滚动的字,突然想起奶奶常说的话:“草药认地,人也认地,根扎得深,才能长得好。”
火塘里的火苗又窜了起来,映得她脸颊发红。她拿起竹筷,轻轻搅着罐里的药汤,熟悉的草木香漫开来,混着弹幕里的热闹,像一场跨越山海的聚会。在这场聚会里,有掉发的年轻人,有研究草药的教授,有远方的陌生人,还有那些沉默了千百年的草药,它们终于在火光里,开口说了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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