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太子蟒袍,只是一身寻常的黑色劲装,身后跟着秦怀道。
他没有理会阿史那隼,而是径直走到旁边的刑具架前,随手拿起一根烧红的烙铁,在空中虚划了两下,发出的“呼呼”声,在地牢中显得格外刺耳。
“殿下,此人骨头很硬,抓来的所有探子,只有他一个字都不肯说。”秦怀道在一旁低声汇报道。
“硬骨头,孤见得多了。”李承乾将烙铁扔回火盆,发出一阵青烟,“草原上的狗,都有几分傲气。若是三言两语就吓得屁滚尿流,那阿史那社尔,也不配做孤的对手。”
他终于转过身,走到阿史那隼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阿史那隼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仇恨与杀意。
李承乾的眼中,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阿史那隼,西突厥特勤阿史那社尔麾下,首席探子,代号‘隼’。”李承乾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潜入大唐三年,以皮货商人身份为掩护,在长安、洛阳、太原等地,建立起一张颇具规模的情报网。一年前,你将目标锁定在了马邑。两个月前,你成功收买了三名钢厂匠人,获取了‘吹气炼钢’的初步情报,并于十日前,将消息传回了草原。”
他每说一句,阿史那隼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李承乾就像一个全知的神明,将他的底细,扒得一干二净。
“你一定很好奇,孤是怎么知道的。”李承乾松开手,站起身,掸了掸衣角上不存在的灰尘,“因为,你收买的那三名匠人,都是孤的人。”
阿史那隼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从你踏入马邑的第一天起,你就一直在孤的注视之下。你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花的每一文钱,都在孤的掌控之中。”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你以为是你自己聪明,从那些酒鬼口中套出了秘密。其实,是孤想让你知道什么,你才能知道什么。”
“你……你……”阿史那隼的声音嘶哑,“你……故意的?”
“不完全是。”李承乾摇了摇头,“你的出现,是个意外。但这个意外,让孤意识到,马邑这颗心脏,需要一堵更坚固的墙。所以,孤顺水推舟,将计就计,陪你演了这场戏。”
他踱了两步,继续说道:“孤不仅要抓住你,还要通过你,把你身后那张网,连根拔起。更重要的,是要看看,你的主子阿史那社尔,在得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之后,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阿史那隼彻底崩溃了。
他引以为傲的智慧,他舍生忘死的忠诚,在眼前这个年轻的太子面前,就像一个笑话。他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从一开始,他就是猎物。
“杀了我。”他闭上眼睛,吐出三个字。
“杀了你?”李承乾笑了,“不,你现在还有用。孤说过,你是一份礼物。一份孤要送给你主子的……大礼。”
李承乾转头看向秦怀道:“把他弄干净,带到书房来。孤要亲自招待一下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
半个时辰后,书房内。
阿史那隼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依旧戴着镣铐,但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狼狈。他坐在李承乾的对面,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草原的味道。
这杯奶茶,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垮他的意志。
“阿史那隼,我们来做个交易。”李承乾开门见山,“你的主子,现在只知道‘吹气’可以炼钢。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吹,吹多久,更不知道,还需要一种关键的东西。”
他看着阿史那隼的眼睛:“孤现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亲自写一封密信,寄回草原。告诉你的主子,你已经用重金,买通了格物院的核心大师傅,得到了炼钢术的全部图纸和秘方。”
说着,李承乾将一卷羊皮纸,推到了阿史那隼的面前。
阿史那隼颤抖着手,展开了羊皮纸。
上面,用一种极为精细的笔法,画着一整套炼钢高炉的结构图。从炉体,到风箱,再到吹气的管道,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图纸的旁边,还有一份详细的“秘方”。
上面写着,炼钢之时,除了吹气,还必须在钢水中,加入一种名为“青矾石”的矿物粉末,作为“药引”。秘方上还详细描述了“青矾石”的产地、形貌,以及研磨和使用的配比。
这……这是真的?
阿史那隼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虽然不是工匠,但作为一名顶级的探子,他能看出这份图纸的专业和严谨。这绝对不是伪造的!
难道……难道这位大唐太子,疯了?他要把真正的国之重器,拱手送人?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阿史那隼的声音都在发抖。
“因为孤喜欢看戏。”李承乾靠在椅背上,神情悠然,“孤想看看,当草原上所有的部落,都开始疯狂地开采铁矿,不计成本地建造高炉,将所有的财富和人力,都投入到这场钢铁狂潮中时,会是怎样一幅盛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