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群升空的景象,如同末日审判前最后的烟火,悲壮而决绝。那撕裂空气的轰鸣,如同文明在窒息前发出的最后一声呐喊,短暂地压过了工业城永不停歇的噪音,也穿透了昆仑孤峰上污浊的空气,传入了倚着石柱的玄尘耳中。
老道浑浊的眼球艰难地转动,望向轰鸣传来的方向。他看到了,看到了那些刺破污浊云层、拖着长长火尾、义无反顾奔向天穹裂缝的钢铁之箭。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在他死寂的眼底深处一闪而逝。是惊诧?是茫然?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解脱的释然?
“逃…都逃吧…”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火箭升空的轰鸣彻底淹没。枯瘦的身体顺着冰冷的石柱,缓缓滑坐在地。尘埃,混合着空气中永远扫不尽的煤灰颗粒,无声地落在他灰白的道髻和破旧的道袍上。
---
月球,静海。永恒的、死寂的、覆盖着细腻银灰色月尘的平原。这里没有空气,没有声音,只有永恒的黑暗和冰冷的真空。巨大的环形山如同凝固的惊涛骇浪,沉默地诉说着亿万年的孤寂。
此刻,这片死寂的银灰色画卷上,突兀地镶嵌着一片由高强度合金骨架和特种玻璃构成的几何造物——“广寒宫”月球基地。基地外部覆盖着厚厚的、用于抵御宇宙辐射和微陨石的复合装甲层,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属甲虫。基地穹顶下方,巨大的透明观察窗内,透出柔和的、人造的白色灯光,如同黑暗深海中孤独的灯塔。
基地主控室内,重力模拟系统提供着微弱的地球重力感。首批抵达的工程师陈默,穿着轻便的舱内服,站在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前。窗外,是月球亘古不变的荒凉景象。巨大的地球,悬挂在漆黑的天幕上。
陈默的呼吸在头盔内清晰可闻。他死死地盯着那颗悬挂在漆黑天幕上的…星球。
那不是他记忆中的蓝色家园。那是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正在腐烂的脓疮!
曾经蔚蓝的海洋,如今只剩下大片大片污浊的、如同铁锈和石油混合的暗褐色斑块!洁白的云层被彻底染成了肮脏的灰黄色,如同溃烂伤口上渗出的脓液!纵横交错的大陆轮廓依旧清晰,却覆盖着大块大块象征着工业废土和核污染的、如同烧伤疤痕般的焦黑色!那道横贯星球、如同巨大伤疤般的臭氧层空洞,在月球的视角下显得更加狰狞可怖,从中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如同星球内部渗血般的诡异光晕!
没有生命的律动,没有家园的温暖。只有一片在冰冷宇宙中缓缓旋转的、散发着病态和死亡气息的…巨大腐肉!
“家…地球…” 陈默下意识地低语,声音在头盔内带着颤抖的电子杂音。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寒意,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几乎冻结了他的血液。故乡的概念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只剩下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母星垂死景象的巨大悲怆和孤寂。他们像一群被母亲抛弃、又亲手将母亲推入深渊的不肖子孙,如今只能隔着冰冷的真空,无助地看着她在宇宙中腐烂。
---
火星,乌托邦平原。锈红色的、无边无际的沙丘之海,在稀薄的大气中永恒地起伏。狂风卷起亿万颗赭红色的沙粒,形成遮天蔽日的尘暴,发出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呼啸。稀薄而冰冷的空气,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一座规模比月球“广寒宫”庞大数倍、外形更加粗犷、如同钢铁堡垒般的基地——“新家园”,正矗立在一片相对平缓的沙地上。基地外部覆盖着厚厚的、用于抵御沙暴和宇宙辐射的暗红色火星岩复合装甲,与周围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巨大的太阳能电池板阵列如同巨兽的翅膀,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基地周围,数台履带式工程机器人如同勤劳的钢铁工蚁,正在轰鸣着平整沙地,铺设管线,为基地的扩建打下基础。
基地外,一处裸露的火星岩高地上。清微真人,这位终南山最后的元婴修士,正裹着一件特制的、带有维生系统接口的厚重防护服。防护服的面罩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隔绝了外面冰冷稀薄、充满铁锈味的空气。他手中,紧紧握着一块非金非玉、布满玄奥纹路的古朴罗盘——终南山镇山之宝“地脉寻龙盘”。罗盘中央的磁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由修士以神念驱动,感应天地间微弱的地脉灵气流动。
清微真人闭目凝神,枯槁的脸上布满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艰难地调动着体内仅存的、如同游丝般的元婴之力,小心翼翼地注入手中的寻龙盘。罗盘上的玄奥纹路极其微弱地亮起,中央的磁针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转动。
他屏住呼吸,神识如同最精微的探针,依附在磁针的每一次细微偏转上,试图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冰冷的、充满宇宙射线和火星尘埃的异星大地深处,捕捉到一丝一毫…属于“灵脉”的微弱悸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防护服内的温度恒定,清微真人的额头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注入的元婴之力如同石沉大海,寻龙盘上的光芒越来越黯淡,磁针的转动越来越迟滞、微弱…最终,彻底停滞在某个毫无意义的方向,纹丝不动。
罗盘表面的光芒,如同燃尽的余烬,彻底熄灭。
清微真人缓缓睁开眼。深陷的眼窝中,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之光,如同暴露在火星稀薄大气中的烛火,倏然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洞和冰冷的绝望。他低头看着手中彻底沉寂、再无一丝灵性波动的寻龙盘,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死寂…彻底的死寂…” 他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声音被防护服隔绝,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那充满无尽苦涩的嘶哑,“此星…无灵…无脉…无道…”
他抬起头,透过凝结冰晶的面罩,望向这片无边无际的、锈红色的异星荒漠。狂风卷起的沙尘如同血雾,遮蔽了昏黄的太阳,也遮蔽了远方基地冰冷的钢铁轮廓。一种比昆仑的酸雨、比玉带河的毒液、比蜀都的废墟、比死亡之海的辐射更加深沉、更加彻底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残存的道心。他们逃离了地球的炼狱,却跳入了一片更加冰冷、更加死寂、连一丝天地灵机都不存在的…宇宙坟场。科技的方舟,载着他们来到了新天地,却无法带来孕育生命的灵性土壤。这浩瀚的宇宙星辰,对修行者而言,不过是更大、更空旷的…绝灵之狱。
喜欢洪荒:洪荒演义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洪荒:洪荒演义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