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新家园”穹顶,中央广场。
巨大的穹顶光幕模拟着虚假的蓝天白云,却无法驱散空气中弥漫的、如同实质的恐慌。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和人体汗液的酸馊气味,混合着一种更深沉的、绝望的味道。广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如同即将被洪水淹没的蚁群。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同一种表情——对生存名额的极度渴望和即将被抛弃的疯狂恐惧。
“盘古号”船票最终发放点——一个临时搭建的、被荷枪实弹的基因战士和武装机器人里三层外三层严密守护的合金平台——如同黑暗森林中唯一的光源,吸引了所有飞蛾扑火般的目光。
“肃静!排队!验明身份!按贡献积分领取资格!扰乱秩序者,就地格杀!”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通过扩音器在广场上空反复回荡,带着金属的残酷质感。
然而,这警告在生存本能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片。
“放我进去!我有积分!我的贡献点足够!”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程师制服的男人,挥舞着手中一张几乎被汗水浸透的身份芯片卡,试图冲破机器人组成的防线。他脸上肌肉扭曲,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平台后方那象征生路的“盘古号”虚拟投影。
“滚开!老子的贡献在火星基地建设初期就够格了!” 旁边一个膀大腰圆、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粗暴地将他撞开,挤到前面,唾沫横飞地对着守卫咆哮,“认识我吗?第三矿区的工头!给老子船票!现在!”
推搡、咒骂、哭喊瞬间爆发!人群如同沸腾的油锅,疯狂地向那小小的合金平台挤压!守卫的武装机器人亮起猩红的警示灯,冰冷的枪口抬起,能量武器的嗡鸣声如同毒蛇吐信!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压过了喧嚣!
那个挤在最前面的刀疤工头,眉心瞬间多了一个焦黑的小洞。他脸上的狂怒凝固了,身体晃了晃,像一截被伐倒的木头,直挺挺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鲜血和白色的脑浆混合着,在他身下迅速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猩红。
开枪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基因战士,他覆盖着鳞甲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冰冷的电子眼扫视着瞬间死寂的人群:“逾越警戒线者,死。”
死寂只持续了一瞬。
死亡的恐惧暂时压制了疯狂,但绝望如同被压抑的火山,在每个人心底翻滚、积蓄。人们不再冲击防线,而是死死盯着平台上那些穿着整洁制服、神色冷漠的发放人员,盯着他们手中那薄薄的、却承载着生死的晶卡。眼神中的渴望,渐渐被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寒而栗的东西取代——怨毒。那是一种被同类、被秩序、被这冰冷穹顶所抛弃的、足以焚烧一切理智的怨毒。
林薇站在广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观察台上,将下方那由绝望、恐惧和怨毒交织成的炼狱尽收眼底。她看到那个工程师在工头尸体旁瑟瑟发抖,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只剩下麻木的灰暗。她看到人群中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死死捂住孩子的嘴,自己却无声地泪流满面,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污垢,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她看到无数双眼睛,像黑暗中的狼群,闪烁着幽冷的光,死死盯着那象征希望的平台,也盯着彼此。
“这就是我们最后的…体面?” 林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问身边的清源,又像是在质问自己。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胃里翻江倒海。人类引以为傲的文明、秩序、伦理,在这生存的终极拷问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得如此彻底,只剩下赤裸裸的丛林法则和择人而噬的疯狂。
清源站在她旁边,如同一尊沉默的黑色玄武岩雕像。他没有看下方,暗红色的瞳孔穿透穹顶的模拟天幕,似乎落在了那被劫云笼罩的、正陷入更深地狱的地球方向。他听到了,听到了穹顶之下同胞们绝望的嘶吼和怨毒的诅咒,也听到了远方故土上,那正在废墟中上演的、更加血腥赤裸的暴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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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昆仑工业城外围废墟。
曾经林立的高楼只剩下扭曲的钢筋骨架,指向污浊的天空,如同巨兽死去的肋骨。街道上堆积着厚厚的灰烬和瓦砾,混杂着无法辨认的有机物残骸,散发着浓烈的焦糊和腐败气息。血雨虽然停了,但空气依旧粘稠污浊,残留的业力如同附骨之蛆,让每一个幸存者都感到灵魂深处的不安和烦躁。
一处相对完好的地下掩体入口,此刻成了修罗场。入口的铁门被暴力扭曲、撕裂,露出黑洞洞的通道。掩体门外,横七竖八倒着十几具尸体。他们穿着破烂的平民衣服,手中拿着简陋的武器——锈迹斑斑的钢管、磨尖的钢筋,甚至只是几块砖头。死状凄惨,有的被巨力撕裂了肢体,有的胸口被洞穿,留下碗口大的血洞,内脏流了一地。鲜血浸透了灰烬,呈现出一种粘稠的暗褐色。
几个穿着残破、但明显带有统一标识动力外骨骼的身影,正粗暴地将掩体里最后一点物资——几箱发霉的压缩饼干、几桶浑浊的饮用水、几盒珍贵的抗生素——搬运到一辆改装过的、焊接着厚重钢板的越野车上。他们是“铁砧”佣兵团的基因战士,以接受工业城残存势力的雇佣换取生存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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