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披一件宽大的、仿佛由夜色本身编织而成的斗篷,兜帽低垂,完全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他手中持着一根长长的竹篙,篙身乌黑,顶端挂着一盏小小的、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灯笼。那绿光在墨色的河水和血红的花朵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扁舟无声地停靠在楚墨尘面前几步之遥的岸边。船头的摆渡人,微微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下,并非一张人脸,而是两点幽绿、冰冷、毫无生气的火焰,如同鬼火般跳跃着,穿透了斗篷的阻隔,直直地“盯”着楚墨尘。
“过河者?”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两块朽木摩擦的声音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楚墨尘的识海中震荡。
楚墨尘强忍着灵魂被寒意浸透的不适,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两点鬼火:“是。我要渡河,去彼岸!”
“船资。”摆渡人的声音毫无波澜,幽绿的“目光”扫过楚墨尘的身体,最终停留在他胸口那微微散发灰金光芒的位置,似乎能穿透皮肉看到那枚灵珠。“寻常魂灵,付一段记忆,或一缕执念。汝身负轮回之引,价不同。”
楚墨尘心中一紧:“你要什么?”
摆渡人手中那幽绿的灯笼微微晃了晃,光芒似乎更盛了一分,声音冰冷地吐出判决:“半生修为,或……汝怀中之珠。”
“休想!”楚墨尘下意识地按住胸口,灵珠是苏瑶留给他的唯一信物,更是重逢的关键!他毫不犹豫,眼神决绝如铁:“修为予你!”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并指如剑,狠狠点向自己的丹田气海!
“嗡——!”
一股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利刃在他体内疯狂搅动、切割。丹田中那磅礴浩瀚、历经无数磨砺才积累的灵力,如同被无形的巨口疯狂撕扯吞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枯竭!经脉寸寸萎缩,灵台识海剧烈震荡,视野骤然变得模糊,耳边是灵力被强行剥离时发出的尖锐悲鸣。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力才勉强没有倒下。汗水混合着嘴角溢出的血丝,滴落在墨玉般冰冷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嗤嗤”声。
当那强行剥离的剧痛稍缓,楚墨尘只觉得身体被掏空了大半,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喘着粗气,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摆渡人:“够…够了吗?”
摆渡人兜帽下的幽绿火焰跳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楚墨尘的果决。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让开了登船的位置,那无声的动作便是许可。
楚墨尘咬紧牙关,强忍着修为暴跌带来的眩晕和剧痛,一步一顿,异常艰难地踏上了那艘漆黑的朽木小舟。船身在他踏上时,几乎没有丝毫晃动,仿佛他只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竹篙轻轻一点墨玉般的河岸,小舟无声无息地滑入了粘稠如墨的忘川河水之中。岸上那些血红的彼岸花,在视野中渐渐远去,只余下点点刺目的红。
死寂笼罩着河面。船行无声,唯有那幽绿的灯笼光芒,在浓稠的墨色河水中投下一小圈惨淡的光晕,映照着船头摆渡人沉默如石雕的背影。河水粘稠得如同流淌的油,小舟在其上滑行,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那沉浮明灭的星沙光点,在靠近小船时似乎黯淡了些许,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寒。
楚墨尘盘膝坐在船尾,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努力调息,试图稳住体内因修为骤降而翻腾的气血。然而,这片空间仿佛隔绝了天地灵气,任凭他如何运转心法,丹田气海依旧空空荡荡,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只有胸口的灵珠,依旧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温热,像一盏风中的孤灯,勉强维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
就在小船行至河心,两岸都隐没在铅灰色的死寂雾气中时,异变陡生!
原本死水般的墨色河面,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无数张扭曲、痛苦、充满无尽怨恨的模糊面孔,从粘稠的河水中猛地浮现、挣扎、嘶嚎!它们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纯粹的怨念和阴寒死气凝结而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瞬间包围了小舟!
“呜——!”
“还我命来——!”
“一起沉沦吧——!”
凄厉绝望的尖啸声浪,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扎入楚墨尘的耳膜和识海!怨魂们伸出由黑气凝结的鬼爪,疯狂地抓挠、撕扯着小船外围那层微弱的灰金色灵珠光芒!光罩剧烈地波动起来,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稀薄。
“不好!”楚墨尘心神巨震,猛地站起。修为暴跌,灵力枯竭,此刻的他如同被拔去爪牙的猛虎,面对这怨魂之潮,几乎束手无策!他本能地想要运转残余灵力,却发现丹田空空如也,一阵强烈的虚弱感让他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他胸口那枚灵珠骤然变得滚烫!一股纯净而熟悉的清凉气息猛地爆发出来,不再是护体,而是如同涓涓细流,主动涌向他的右臂!楚墨尘福至心灵,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顺着这股气息的指引,并指为剑,朝着船头前方怨魂最密集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指刺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