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第一缕晨光,穿透栖霞山的毒雾,洒在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土地上。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那股未曾散尽的腥甜毒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周邦彦站在帅帐前,一夜未眠,但他身上的疲惫,却仿佛被一种更强大的意志所取代,眼神清亮,不见丝毫倦意。
鲍六郎失魂落魄地从安置伤员的营帐中走出,他儿子的命虽然保住了,但要想彻底清除体内的毒素,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调理。
他走到周邦彦面前,这个在沙场上从不低头的七尺汉子,此刻,却 “噗通” 一声,双膝跪地。
“周大人……” 他抬起那张写满了悔恨与羞愧的脸,声音嘶哑,“我鲍六郎,有眼无珠,错信奸人,险些酿成大错!更连累了数千护田队的兄弟,惨死于此!我…… 罪该万死!”
他说着,便要拔出腰间的佩刀,自刎谢罪。
“铛!”
周邦彦出手如电,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他出鞘的刀刃。
“你现在死了,又有何用?” 周邦彦的声音,冰冷如水,“你死了,谁来给那些枉死的兄弟一个交代?你死了,谁来安抚这江南数万被你煽动起来的义军?”
鲍六郎的身体,剧烈地一震,握刀的手,颓然垂下。
“我……”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周邦彦看着他,缓缓地,将那本从军师身上搜出的,血色名册,扔在了他的面前。
“你看看这个。”
鲍六郎颤抖着手,捡起那本名册,缓缓打开。
名册的第一页,写的不是奇花异石,也不是金银财宝。
而是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名字。
“钱塘苏氏女,苏小小,年十六,善歌舞,献于辽国北院大王,换取铁甲三十副。”
“湖州工匠,鲁三,年四十二,擅制弩机,献于金国兵造司,换取战马十匹。”
“平江府男童,李狗儿,年七岁,根骨奇佳,献于‘蝎’组织,用以炼制‘毒人’……”
一页,又一页。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近千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被当做货物,被明码标价,被贩卖到异国他乡,永无归途的,鲜活的生命。
这就是所谓的,“新花石纲”。
这就是蔡攸,那个自诩风流的权贵子弟,在江南,犯下的,滔天罪行!
鲍六郎的眼睛,一点点地,变得血红。
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那具魁梧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畜生…… 畜生啊!!!”
他发出一声悲愤到极点的咆哮,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坚硬的青石板,被他砸得四分五裂!
他终于明白,自己所谓的 “靖难”,是何等的可笑。
他所谓的 “解救万民”,又是何等的讽刺。
他差一点,就成了这些贩卖同胞、猪狗不如的畜生的,帮凶!
周邦彦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只有最残酷的真相,才能将这个被蒙蔽的汉子,彻底唤醒。
许久,鲍六郎才抬起那张泪流满面的脸,他看着周邦彦,眼神中,再无一丝一毫的怀疑与挣扎,只剩下,最彻底的,心悦诚服。
他对着周邦彦,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周大人!从今往后,我鲍六郎,这条命,就是你的!我麾下三万护田队,也任凭大人调遣!上刀山,下火海,绝无二话!”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他身后,那些闻讯赶来的护田队将领们,在看到那本血色名册后,也一个个义愤填膺,双目赤红。
他们齐刷刷地,对着周邦彦,单膝跪地,齐声喝道:“我等,愿听周大人号令!”
这一刻,这支盘踞江南、险些成为心腹大患的抵抗力量,终于,彻底归心。
周邦彦看着眼前这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汉子们,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江南的局势,才算是真正地,揭开了新的篇章。
一个,由他们主导的,护民的新篇。
他扶起鲍六郎,沉声道:“都起来吧。现在,还不是论功请罪的时候。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将那份金辽密约,展示给众人。
“蔡攸通敌卖国,罪证确凿。但他,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国贼,还安然无恙地,坐在京城的朝堂之上。”
“我需要你们,立刻整顿兵马,肃清江南所有与蔡攸、与‘蝎’组织有关的残余势力,查封他们的产业,收缴他们的不义之财。”
“这些钱,一半,用来抚恤死难的兄弟,和那些被贩卖的同胞家属。另一半,则用来,开垦新的茶田。”
周邦彦的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变得温和而又坚定。
“我要你们,将被蔡攸之流破坏的土地,重新种上茶树。但我们种的,不再是给那些权贵享乐的贡茶。”
“我们要种的,是能让江南百姓,填饱肚子,过上好日子的,‘护民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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