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打着旋儿砸在泽达的锁子甲上,冰碴子顺着领口往脖子里钻。
他的裂风剑劈开最后一个扑上来的骷髅兵,骨块碎成白渣子散在雪地里,却连血都激不起来——这些东西根本不算活物,不过是被某种意志操纵的提线木偶。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泽达的手就猛地一颤。
裂风剑的蓝光骤然暗了一瞬,仿佛连这柄传自克里根初代战帅的武器都在抗拒他此刻的想法。
他望着主塔地窖那道青铜门越来越近,喉结动了动,老元帅临终前的咳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克里根的鹰衔着的不是火种,是......
当时老元帅的手死死攥着泽达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骨头里。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王宫主塔的影子,像两团烧到最后只剩灰烬的火。
泽达记得自己当时只当那是弥留之际的胡话,毕竟克里根的鹰是族徽,火种是他们从极北冰原带来的圣物,怎么会是别的东西?
可现在他懂了。
二十年前克瑞拉城陷落时,他们带着火种突围,却总能在绝境中找到密道;三年前被亡灵军团追着跑过三个行省,每回要被围死时,总会有商队留下的补给;甚至半年前指引他们来拜尔德斯的——那只叼着地图的渡鸦,爪子上系着的正是布拉卡达魔法塔特有的银铃。
泽达摸向怀里的两片鳞片。
这是老元帅咽气前塞给他的,说是从王宫主塔地窖的石壁上抠下来的。
鳞片泛着暗金光泽,边缘有细密的咒文,和他在布拉卡达典籍里见过的造物契如出一辙——那是魔法师制造魔法生物时刻在其骨血里的烙印。
泽达突然出声,声音被风雪撕成碎片。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鳞片边缘割破掌心,血珠渗出来,在雪地里绽开小红花。
可这点疼算什么?
真正疼的是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二十年的逃亡、抗争、带着族人在绝境里咬着牙活下来的每一刻,可能都只是某个存在棋盘上的一步棋。
他想起阿莎。
那个总爱把火种挂在脖子上跑跳的小女孩,去年冬天为了引开亡灵,一头扎进冰湖再也没上来。
她死的时候还在笑,说泽达哥哥,我帮大家争取时间啦。
还有老科恩,那个总爱唠叨当年跟着初代战帅打天下的老兵,断气前攥着泽达的手说一定要把火种带到该去的地方。
原来他们视若生命的火种,根本不是什么圣物。
泽达的裂风剑重重劈在主塔的石门上。
青铜门发出闷响,积雪簌簌落下来,露出门楣上刻着的克里根族徽——那只展开双翅的鹰,爪心里托着的火种,此刻在他眼里突然变成了诱饵。
操他妈的!他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二十年来压在肩上的重担突然变成了笑话,那些为了守护火种而死的人,那些相信克里根终将复兴的眼睛,全成了被人耍弄的愚者。
他想起初代战帅的史诗里写着我们是神选的战士,可现在看来,所谓的,不过是某个高等存在圈养的猎犬。
更让他心寒的是,初代克里根人或许早就知道真相。
老科恩说过,初代战帅临终前把地窖钥匙交给大祭司时,眼里有泪。
那时候泽达只当是英雄暮年的感伤,现在却觉得,那眼泪里或许藏着愧疚——他们明知自己的后代会被当作诱饵,却还是把这个诅咒传了下去。
就像布拉卡达的魔法生物,初代神怪被制造出来时带着绝对忠诚,可第二代就觉醒了灵智,开始反抗。
泽达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想起在布拉卡达边境见过的那些叛逃神怪,它们跪在人类军队前哭嚎:我们不想再当战争机器了!和克里根这几年的反战思潮何其相似?
年轻人们开始问我们到底在守护什么,老兵们拍着胸脯喊克里根的荣耀,可现在泽达才明白,那荣耀不过是根拴在狗面前的骨头。
雪不知何时小了。
泽达抬头,黑龙的影子还在云层里盘旋,那双幽绿的眼睛和亡灵法师手里的骨灯发出的光,竟有几分相似的韵律。
他突然想起在魔法塔偷看过的《造物秘典》:高阶亡灵术需要大量鲜活灵魂作为引子,而黑龙最爱的食物,恰恰是蕴含纯粹能量的神造之物。
所以我们被赶到这里,是为了给亡灵和黑龙当养料?泽达喃喃自语,裂风剑的蓝光弱得几乎要熄灭。
他摸到地窖的门环,金属的凉意透过手套刺进骨头里。
门后藏着的,可能是初代战帅的日记,可能是刻着造物契的石板,也可能是......
泽达大人!
身后传来副官的呼喊。
泽达猛地回头,看见几个士兵扶着受伤的老人孩子往密道跑,最小的那个婴儿还在哭,声音细得像针。
他突然想起老元帅说过的另一句话:克里根的未来,在每一个活着的人眼里。
可如果这些活着的人,从出生起就被标好了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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