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吞吞吐吐地讲述完自己的过往，就已经耗光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身体晃了晃，重新蜷缩下去，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微微颤抖。
白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同情又多了几分。
沉默了片刻后，她斟酌着开口，准备问问他要不要跟她一块儿出去。
可不等她开口，少年就像是提前察觉到了她的想法，头也不抬地拒绝道：
“不用了，你走吧。我的状态维持不了多久，要么变回之前的怪物，要么就彻底死了。我还不如留在这儿。有这个生命形态转换仪，我真的变回怪物了，也还能再变回来，不至于出去祸害别人。”
白岑愣了一下，随即也明白了他的顾虑。
他刚刚经历了那样的痛苦，自然不愿意再变回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更不愿意失控后伤害无辜。
白岑便也不再强求，她从空间里拿出一大堆发光石头给少年，让他吸收用。
少年却摇了摇头。
“不用了，那些石头对我没用。如果你真的想帮我，能不能多给我一些食物？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更别说热乎的东西。”
白岑见状，立刻收回了发光石头。
她考虑了一会儿，又从空间里拿出了两大箱压缩饼干、几箱肉类罐头、还有不少真空包装的卤味和面包。
这些都是能长期保存的成品食物，足够他吃一阵子了。
想到他说很久没吃过热乎的，白岑又特意从空间的保温层里拿出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还有一碗熬得软糯的小米粥。
少年看着眼前的食物，先是愣住了，清澈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了水光。
他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肉包子，凑到鼻尖闻了闻，熟悉的麦香和肉香扑面而来。
下一秒，他再也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滚烫的包子烫得他直咧嘴，却舍不得松口。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他眼角滑落，混着嘴里的食物，一起咽进肚子里。
那是委屈的泪，是绝望的泪，也是许久未曾感受到的温暖带来的泪。
石室里，只剩下少年压抑的吞咽声和细微的抽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白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楚。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给了他独处的空间。
看着少年把三个包子吃完，又端起粥碗小口喝着，白岑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她轻轻转身，脚步放得极轻。
可刚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重物倒地的声响。
白岑迅速转身奔了过去。
只见少年已经倒在地上，浑身肌肉都在剧烈抖动，脸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还眷恋地盯着那碗没喝完的粥。
“潇优，这是怎么回事？”白岑立刻在意识里询问。
潇优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没有人能够逆转变异。就像没有人能返老还童一样。”
话音刚落，少年的身体就出现了明显变化：
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尖，泛着冷冽的寒光；
后背的衣服突然被撑起，一道凸起慢慢显现，正是蝠翼的雏形；
原本苍白的皮肤下，隐约有暗紫色的纹路在蔓延。
“帮我，打开仪器，快！”少年猛地嘶喊出声，声音里满是痛苦与哀求。
白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冲到生命形态转换仪旁按下红色按钮。
仪器“嗡”的一声启动，光芒重新笼罩住少年的身体。
效果立竿见影，刚长出的尖指甲迅速缩回，后背的凸起也慢慢平复，身上的怪物特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一切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是身上的衣服被撑破了几个可怖的洞。
可还没等白岑松口气，就见少年的鼻腔、眼角开始渗出细密的血珠。
显然，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仪器的能量冲击，每一次压制都是对生命的透支。
白岑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按停止按钮。
“不要！”少年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喊住她。
“别关…… 就让我在最后，也能保持人的形态。”少年的声音微弱却坚定。
白岑的手停在半空，看着他眼中的决绝，终究还是收了回来。仪器的轰鸣声持续响起，少年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约摸过了十几分钟，潇优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关掉吧，他已经没生机了。”
白岑颤抖着按下停止按钮。
少年果然已经没了气息，双眼紧闭，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白岑从空间里拿出湿巾，小心翼翼地擦掉他脸上的血迹。
她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把他葬了。
可刚起身，就见少年的躯体突然动了一下，皮肤开始快速扭曲，暗紫色的鳞片竟然重新从皮肤下钻了出来。
“这怎么回事？”白岑惊得后退一步。
“变异不会因为死亡而停止。他体内的基因已经彻底失控，就算死了，躯体也会继续变异成怪物。留着只会是隐患，烧了为妙。”潇优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
白岑的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儿。
让她把一具完整的躯体烧了，对她而言实在太过艰难。
可她也清楚，潇优说得对，任何隐患如果不及时解决，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她咬了咬牙，从空间里拿出一桶汽油，就准备往尸体上泼。
“等等，先把东西收了。”潇优突然提醒。
白岑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在潇优的指导下开始快速拆卸起生命形态转换仪。
墙上的发光石头也被她一一抠下，收进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才将汽油均匀地倒在少年的躯体上。
打火机的火苗亮起时，白岑的手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将火苗凑了过去。火光映亮了她的脸庞，也照亮了石室的角落。
放完火后，白岑准备顺着原路走出这个石室。
末日眼突然开始发烫，白岑转身一看，瞬间感觉自己的三魂气魄全部离体。
只见熊熊烈火中，那具怪物尸体突然动了起来。
紧接着，它竟然挣扎着从火里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向着白岑的方向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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