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临时营地点起了零星的灯火,白日的喧嚣与忙碌逐渐沉淀下来,归于一份带着疲惫的宁静。新建好的帐篷区,其中一顶较为宽敞、私密性也更好的帐篷里,烛火摇曳,映照着简单却整洁的内部陈设。
朔夜已经从那辆临时借用的轮椅上挪到了桌前的靠背椅上——这椅子也是隐队员们特意为他找来的,比轮椅更适合伏案。他的右肩和胸口依旧缠着厚厚的绷带,右臂的动作也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僵硬迟缓,他握着一支笔,在铺开的信纸上,一笔一划、认真地书写着。
烛光将他专注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橘黄,银色的发丝垂落额前,随着笔尖的移动微微晃动。他写得并不快,时不时会停下来思考措辞,或者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但眼神始终是平和的,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态度。
信纸的开头,是他惯用的、对师父岚山疾风的问候与关切:
“师父尊前:
见信如晤。许久未曾联系,不知您近来身体可好?山中清寂,但望珍重加餐,勿为俗务过劳。弟子一切尚安,虽有小恙,然无大碍,勿念。此番来信,除却问候,另有一事相托,亦是向师父荐一少年……”
他正在斟酌着如何描述松井的经历与心性,帐篷的门帘被极轻柔地掀开一条缝隙,一个身影如同夜色中的紫蝶,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是蝴蝶忍。她手中端着一只冒着袅袅热气的药碗,浓郁的草药苦涩气息随之弥漫开,与她身上那股清雅的紫藤花香形成了微妙对比。
她看到朔夜正背对着门口,专注地写信,便放轻了脚步,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缓缓走到他身后。她微微弯下腰,将头轻轻探到朔夜的左肩上方,紫色的发丝有几缕垂落,几乎要触碰到朔夜的脸颊。她带着笑意的声音,如同耳语般,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送入朔夜耳中:
“朔夜先生这是在给松井写推荐信吗?……看来你对他,真的很上心呢!”
朔夜在她掀帘时就已察觉,那熟悉的紫藤花香气更是让他紧绷的神经下意识放松。他没有立刻回头,直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话语轻落,才微微侧过脸。烛光下,两人的脸庞距离极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纤长睫毛投下的细小阴影,以及紫眸中那抹温柔的、带着些许调侃的笑意。
他也笑了,笑容温和而坦然:“被你发现了。嗯……那孩子,虽然一开始有些偏激,被仇恨冲昏了头,但骨子里……挺坚强的。一次次被打倒,还能一次次爬起来,那份不肯认输的韧劲,让我想起了……”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眼神中闪过一丝追忆,“我也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也不会让岚山师父失望。”
蝴蝶忍听出了他话中未尽的含义,紫眸微动,但没有追问。她直起身,将药碗放在桌边空处,然后拿起碗里温着的瓷勺,轻轻搅动着墨汁般浓黑的药汁,声音依旧轻柔:“好啦,先别想那么多了,信可以慢慢写,药可要按时喝哦。来……啊~”
她舀起一勺药汁,仔细地吹了吹,确定温度适宜后,才递到朔夜嘴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语气里带着一种哄孩子般的耐心与不容拒绝。
朔夜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又看了看蝴蝶忍含笑的眼睛,无奈地张开嘴,将药汁含了进去。
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难以形容的苦涩、酸涩、还有一股奇异的腥气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直冲天灵盖!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紫色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汽,喉咙滚动了一下,差点没直接吐出来。
“好……好苦啊!这、这比白天的药苦多了!” 朔夜的声音都有些变调,带着浓浓的控诉。他白天也喝了药,但明显没有这碗这么“够劲”。
蝴蝶忍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眼中的笑意更盛,却故意板起一点脸,用更甜腻的声音说道:“啊啦~这可是我特意为你调整的方子呢,加了促进内脏愈合和清除瘀血的药材,效果更好,当然……味道也会更‘足’一些。良药苦口嘛,朔夜先生不是小孩子了,要乖乖喝完哦~”
说着,第二勺已经又快又稳地递到了他嘴边,完全不给他抗议或拖延的机会。
朔夜看着她那“温柔”却坚决的眼神,知道这药是非喝不可了。他苦着脸,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般地再次张开了嘴。
一勺,两勺,三勺……
帐篷里只剩下瓷勺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以及朔夜每次喝药时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气声和吞咽后那明显痛苦的表情。蝴蝶忍则耐心十足,一勺一勺地喂着,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紫眸中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光芒,但更深处的,是毋庸置疑的关切。
终于,碗底见空。
朔夜感觉自己舌头都麻了,嘴里那股可怕的滋味久久不散。他连忙抓起旁边早就备好的清水,大口喝了几口,才稍稍冲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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