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眸光一凝,认真看他一眼,一丝不可置信在他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垂下如扇的睫羽,再抬眸时目光坚定看着玄烨。
“回阿玛的,四哥所言,正是儿子心中所想。前几日见二哥那模样实在可怜,似乎是打击过大,亦或者是别的什么,跟鬼上身似的。
一会儿认识我一会儿又骂我,实在不太正常,瞧着很是可怜,儿子心里过意不去,就想着来替二哥求情,好歹不要关着他才是,召集太医给他瞧瞧病吧。”
小七一语落地,大阿哥勃然大怒,伸手就要去拉扯他,幸而四阿哥跪在二人中间,及时拦住。
大阿哥目眦欲裂,那凶狠的目光恨不得把小七生吞活剥了。
“你放屁!你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你和戴佳氏明明就……”
他忽的看向令窈,怒目而视。
令窈被他瞪得瑟缩一下,往玄烨身边站了站,顿时垂下泪来,扶着炕几缓缓跪下,泪眼婆娑望着玄烨。
“天地良心,奴才和小七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了二阿哥。”
她回首看向大阿哥,咬牙切齿,从齿缝里迸出质问:
“既然直郡王口口声声说我们母子居心叵测,心怀不轨,意欲弑兄,那你说你是什么时候听见的,又在哪里听见的!总不能空口无凭就要污人清白。”
“我……”
大阿哥一时语塞,下意识看向守在门口的小栗子。
小栗子见他看向自己赶忙往后缩了缩,借着门框躲开大阿哥迫人的目光。
“你们……”
大阿哥一时不知如何辩解,目光在令窈,小七,和殿外小栗子身上梭巡,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语无伦次。
“你们明明就偷偷商议……”
“偷偷商议?”
小七撇撇嘴,冷嗤一声。
“既然是偷偷商议,为何大哥只晓得如此清楚,可见是蓄意污蔑!我和我额涅清清白白,再说杀不杀二哥对我们母子有何影响?大哥难不成忘了我在玉牒上可是记载着残疾。
你们争得的你们抢的与我何干?我只不过是念着兄弟之情,顾着人伦纲常,还想着周旋还想着调解,到了大哥这里,自己被阿玛怒斥就非要拉我下水,不知何故?”
他说到最后委屈的泪水涟涟,抬着袖子擦个不停。
令窈悲愤交加,泪如雨下,仰头望着玄烨,眸光被泪水洗得异常清亮,也异常决绝,仿佛要将积压了多年的委屈与隐忍,在此刻尽数倾泻:
“主子爷,你是知道的,当年小七才出生,奴才斗胆跟你请旨让人记小七有疾,一则是想把他养在奴才身边,二则就是不希望他牵扯到如今这局面,招惹这些是是非非,跟别人去勾心斗角。奴才虽未言明,但主子爷心里定是清楚。
奴才在小七尚在襁褓之中就绝了那些念头,试问如今怎会又起心思?杀了二阿哥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常言道无利不起早,没有好处我们为何冒大不韪去做,还望主子爷明鉴!
奴才不敢说旁的,但阖宫上下没有哪一对母子像我们这般与世无争,儿子得个爵位奴才已是心满意足,便是小七他自己未曾在您跟前争抢露面。
奴才这些年跟在您身边可曾仗着你的宠爱给家里亲族加官进爵,讨个官做做?奴才几个哥哥子侄现在还在宫外讨生活,试问哪个阿哥的舅舅表兄像我们家一样。
就这样他们还不知足,还要去污蔑构陷我们!奴才不知和大阿哥母子有何深仇大恨,他们非要致我们于死地!”
说到这里,她已是泣不成声。
玄烨听得心里难受,连忙伸手扶她,轻声劝道:
“我何时猜忌你了?你看你又胡思乱想,你的心思我能不知?这些妃嫔里也就你最是不喜这些是是非非。
快别哭了,哭的我心里酸酸的。仔细哭伤了眼睛,方才不还说给平安做冬衣嘛,要是伤了眼睛如何做衣裳?”
令窈捂着脸不看他,故意用胳膊挥开他欲搀扶的手,带着赌气般的委屈,扭过身子。
玄烨瞧着她这副使小性子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再多言,直接伸手一把将跪坐在地上的令窈打横抱起。
令窈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
玄烨小心地将她安置在炕上,顺手拿了旁边的迎枕给她垫在身后,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后背。
回头盯着大阿哥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柔情骤然一收,神色冷漠至极。
“来人。”
玄烨的语气极为平静,语调轻缓,大阿哥要不是看着他那森寒的目光,恍惚以为二人在闲谈一般,赶忙撩袍跪下,声泪俱下。
“阿玛,儿子知错了!儿子是猪油蒙了心,一时糊涂想岔了!儿子只是一心想着为皇阿玛分忧,绝无半点私心,更未曾真的对二弟动过杀心啊!”
他膝行几步靠近炕边脚踏,一把攥住玄烨的袍角。
“阿玛,您就饶了儿子这回吧!儿子只是说了两句糊涂话,并未真有此心!儿子以后再也不敢了,阿玛!”
四阿哥见他哭的涕泗横流,环顾众人,一个个都是袖手旁观之态,心中犹豫一瞬,权衡一下,咬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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