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微微掀起眼皮瞟他一眼,冷嗤一声:
“她当然不信。”
王兆金心中一紧。
“那女人精着呢。能在宫里混到这个位置,把主子爷的心思摸得透透的,把昭仁殿经营得铁桶一般,身边还笼络了赵昌这样的人,你以为她是靠运气?她和她身边那几个都是人精。”
“那……” 王兆金更担心了。
“但,” 梁九功话锋一转,“过去的事再提也没多大意思了。小栗子已经折了,该清理的也清理了,她知道敲山震虎的目的达到了就行。何况……”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冷笑似乎深了些。
“我和她眼下,至少面上,还算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些旧账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知道权衡利弊。为着一个已经废了的小栗子,为着几句不痛不痒的机锋,就跟我这个乾清宫总管彻底闹翻?她不会。至少现在不会。”
梁九功终于睁开了眼,目光平静,看着自己这个过于谨慎的二徒弟。
“她今日不过是借着由头敲打敲打我,也敲打敲打你们,让我管好手下的人,别把爪子伸得太长,尤其是别伸到她和七贝勒那里去。
我顺着台阶下,她也见好就收。大家心照不宣罢了。她最后不也只说让咱们日后注意点么?”
王兆金细细琢磨着师傅的话,觉得有理,紧绷的心弦这才稍微松了松,但眉宇间的忧色并未完全散去。
宫里的日子如履薄冰,今日是“蚂蚱”,明日可能就成“弃子”了。
只是这话,他不敢说。
梁九功看着他依旧忐忑的样子,心里明镜似的,却也不再多说,只重新合上眼,挥了挥手:
“去吧,做好你自己的事。四执事的差事最是要紧,也最是容易出错,仔细着点比什么都强。”
“嗻,奴才明白。师傅您歇着。”
王兆金不敢再打扰,恭敬行了礼,正欲退下便见小徒弟小来燕急匆匆跑了进来,竟也顾不得王兆金还在跟前,也忘了礼数,急急道:
“师傅!延禧宫……延禧宫那儿来人了!问咱们怎么回事呢?想来小栗子怕是日日都要去回禀,今个儿没去就问咱们要人来了。”
梁九功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猛的从椅子上直起身,转头趴在窗边往外张望。
正值朔日,夜色浓稠如墨,院子里黑黢黢一片,只有窗屉子透出微弱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窗下,其余的什么也看不清。
小来燕脸色焦急,仗着得宠扒拉他一下。
“人早走了!就在刚刚,神出鬼没的站在那月台的暗影里跟奴才说了一句话,转头就不见了!夜里黑都不知道来的是谁。”
梁九功回过身问小来燕:
“是怎么说的?”
小来燕性子活泼,学着尖声尖气的女声道:
“回去告诉你师傅,我们主子等着他回话呢。我们主子说:他什么意思?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不成?
当初仗着我提拔混到御前,又靠我打了招呼被顾问行收做徒弟,这才有如今的一番作为。
现在倒好,不想着感恩回报,倒只会胳膊肘往外拐,赵昌那小崽子我迟早让他好瞧,但他梁九功不能这般没有眼力见儿吧?
拿我的人去给戴佳氏递投名状,还帮着他料理我的人,这是什么意思?反过来咬我一口?
他就不怕我跟戴佳氏挑开了说,说说她身边有多少我安插的人,是你梁九功放进去的!”
梁九功脸色一白,眉头紧锁,喃喃道:
“这个纳喇氏,真是个甩不脱的狗皮膏药!沾上了就甩不掉!话里话外,倒把我当成她延禧宫的家奴了!
不过是当年在主子爷面前夸过我两句勤谨,又在顾问行面前提过一嘴我的名字,这就成了她嘴里天大的恩情,泼天功劳了?仿佛我梁九功能有今天全是她一手栽培。用向戴佳氏告发我来要挟我?”
梁九功冷笑连连,眼中寒光闪烁。
“门都没有!我一路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是凭着小心谨慎,是凭着揣摩圣意,是凭着在主子爷跟前当差不敢有半分差错!是踩着多少人,经过多少凶险才上来的。岂是她几句话就能办到的?她以为她是谁?”
王兆金已是吓得手脚发颤,方才那点不安此刻化作了实打实的恐惧。
他想起小栗子那阴狠毒辣的性子,想起戴佳氏处置他的狠辣决绝,只觉腿脚发软,懊悔不迭。
“师傅,当初、当初咱们就不该想着卖延禧宫一个人情,顺水推舟,把小栗子那祸害安插到御茶房去。
咱们哪里晓得那小子看着闷不吭声,本事却那般大,心又狠,手又毒,竟敢做出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来。
戴主子今日那眼神,怕是恨他恨得牙痒痒!她若是知晓小栗子能进昭仁殿,是咱们顺了惠主子的话,故意塞到她身边的钉子,她……她岂能饶过我们?迁怒起来,咱们师徒几个可就全完了啊!
今个儿她处罚小栗子咱们可都在场,说的轻巧,送到慎刑司,谁不知晓慎刑司郎中珠隆阿跟她是旧相识,二人那穿一条裤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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