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黑透了,正值朔月,四下都是黯淡无光,幽幽的西北风吹得灯笼摇晃,投下昏黄不定,忽长忽短的影。
四阿哥下了车,对门口迎接的管事下人们视若无睹,一路疾行,径直朝着自己的书房而去。
苏培盛连忙从车上爬下来,也顾不得一路上跪的膝盖酸痛,小跑着追了上去。
四阿哥行至书房,在书案上一通翻找,总算在一堆各处官员私下呈上的信件底下找到那拉氏惯常用的梅花玉版纸,修长的手指从中抽出,展开凑在烛火前细细看了一遍。
那怒气冲冲的脸上随着目光在字迹上游移,渐渐化为一份山雨欲来的凝重,像是不信纸上所说,又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读了一遍。
脸上神情复杂,五味杂陈,将信纸捏在手里负手在书房内踱步,似是在忖度,又像是在质疑。
半晌锐利的目光看向苏培盛,举起信纸在上点了点。
“那拉氏送信来时,脸上是何神色。”
苏培盛苦笑一下,神色局促,看他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四阿哥已是明白,门房的人根本就没注意。他又是恼怒的模样,走了几步又问:
“我方才吩咐的事,可去办了?那些人可都处置了?”
苏培盛赶忙道:“回爷的话,一回来,奴才就吩咐了前院的管事,按您的吩咐去办了。想来此时,还在打板子呢。”
四阿哥闻言冷嗤一声:
“活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全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打他们一顿板子都算轻的,现在只是个眼线回禀,日后要是朝政大事也这般敷衍,那岂不是全国大乱!”
苏培盛听得此言暗暗咂舌,四贝勒这是把自己代入什么位置了,小小门房怎还涉及朝政大事?见他又是火冒三丈,赶忙劝慰两句。
四阿哥将信纸紧紧攥在手里,坐在炕上押了口茶压压怒气,方将那茶盏搁下,像是想起什么,问道:
“最近老七府里可有什么闲言碎语传出来?特别是关于他那位侧福晋那拉氏的。”
苏培盛见他问起这个,心知这才是今日之事的症结所在,赶忙收敛心神,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谨慎回道:
“回爷的话,七贝勒府邸近来倒也算平静。若说有什么,也就是他那位嫡出的格格,身子骨怕是不太好了。
太医私下里说,估摸着也就拖到明年开春的事。七福晋闻此噩耗,忧思过度,直接病倒了。
如今府中的中馈,全部是主子爷新指给七贝勒,那位侧福晋巴尔达氏在管着。
巴尔达氏的阿玛是内务府的管领,自小耳濡目染,料理的倒也井井有条。妻妾之间相安无事,倒也没什么闲话传出的。”
他说到这里,似是为了定一定四阿哥的心,又补了一句。
“侧福晋那拉氏当初进门的时候,闹出那样大的风波,七贝勒为此苦不堪言。自打入府,对她是严加看管,直到风头过去,外头议论少了,才渐渐允许她进出府邸。
七贝勒原本就管得严,那拉氏每次递消息出来,也多是十天半个月,有时更长。如今这十几天没消息,也实属正常。
想来,应是未出什么岔子,否则七贝勒那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怎会任由那拉氏在府里逍遥自在的。”
四阿哥眸光沉沉,手里摩挲着杯盏瓷壁,摇头道:
“那也未必,老七母子我越发的捉摸不透。”
一想到令窈,就想到她说的那句“巡幸塞外那晚……”,尤其是戴佳氏那副气定神闲,却字字诛心的模样,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眼锋扫向苏培盛。
“上次那事所有牵连其中知晓内情的人,可都处理得干净妥当了?没有留下任何首尾吧?”
苏培盛见他阴晴不定,如今更是面沉如铁,眸凝寒刃,背后霎时间沁出一层薄汗,已是猜出他说的是何事,姿态愈发的恭谨小心。
“爷放心,那晚经手知晓内情的人,十三爷和年羹尧事后都已经妥善安排了。即便是年羹尧那边或许偶有疏漏,以十三爷那谨慎周全,思虑深远的性子,也必定会处置得干干净净,绝无后患。”
四阿哥听到十三阿哥和年羹尧处理此事倒也放心下来,他们二人不会背叛他,也不会疏忽大意,毕竟这可是关系身家性命的事。
“那昭仁殿戴佳氏是如何知晓这里面有我的手笔?”
“这……” 苏培盛一时语塞,结结巴巴,惶恐道,“爷,这事……这事奴才实在是愚钝……”
“罢了。”
四阿哥挥了挥手,
“问你也是白问,这事戴佳氏既然握在手里几年了也未曾拿出来,想来是不会轻举妄动的,只是刀柄握在别人手里到底是受制于人。”
说到这里,苏培盛赶忙从袖中掏出装有烫伤膏子的斗彩圆盒,呈到四阿哥跟前。
“启禀爷,这是昭仁殿主子临走时让人给 奴才的,还特意叮嘱奴才说若是别人问起,就说爷是着急十三爷脸上的烫伤,特意来昭仁殿寻烫伤膏子的。”
四阿哥目光落在那精致却不起眼的小圆盒上,眼神微微一闪,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瓷壁,心中念头飞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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