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老式挂钟不紧不慢地敲了十下——两声清晰、沉稳的钟鸣,像两个句号,为上午持续两小时的专注学习画上了休止符。
艾雅琳几乎是在钟声响起的同时,感到了那种熟悉的、从高度集中状态中松弛下来的信号:先是后颈一阵轻微的酸胀,接着是眼睛的干涩——她眨了眨眼,视线从摊开的画册上抬起,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仿佛刚从深海中浮出水面,需要重新适应陆地上的空气和光线。
(内心暗语:时间到了。大脑说它需要换挡,不能再往里塞东西了。硬塞只会事倍功半,像泡过头的茶,又苦又涩。)
她缓缓向后靠在椅背上,橡木椅背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是在附和她的疲惫。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每一节脊椎骨都舒展开来,发出细小的“咔哒”声。这个动作惊动了脚边的团团——猫儿原本蜷在地板上打盹,此刻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被打扰的淡淡不满,但更多的是好奇:这个人类为什么突然动了?
“抱歉,吵醒你了。”艾雅琳轻声说,弯腰摸了摸团团的脑袋。猫儿接受了道歉,用头顶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又趴了回去,但这次没有完全闭上眼睛,而是半眯着,像个小监工。
(内心暗语:团团大概觉得学习是种奇怪的人类仪式——对着一堆纸一动不动几小时,既不能吃,也不能玩,有什么意义呢?但猫儿不懂,这种看似无意义的专注,恰恰是创造力的基石。)
她站起身,腿有些麻,像有无数小针在轻轻扎着。她在原地跺了跺脚,让血液循环恢复。然后走到画室北面的窗前——这是她最喜欢的“休息站”之一。窗台很宽,铺着一块老旧的印度刺绣坐垫,蓝底金线,图案已经磨损得有些模糊,但反而更有味道。她侧身坐上窗台,背靠着窗框,双腿曲起,整个人像一只栖息在巢中的鸟。
窗外的庭院已经完全苏醒在上午十点的阳光里。昨晚的雨了无痕迹,只剩下被洗刷过后的清新和明亮。阳光不再是清晨那种斜射的、柔和的金色,而是变得更加直接、更加明亮,几乎有些耀眼的银白色。光线穿过竹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银子。
(内心暗语:维米尔大概不会画这种正午的光线——太硬,阴影太短,不适合他那种静谧的氛围。但每种光线都有它的性格,正午的光是坦率的、直接的,不像晨光那么含蓄。)
她观察着那些光斑,看它们随着微风和竹叶的摇动而变幻形状。一会儿聚拢,一会儿散开,一会儿重叠成更复杂的光影图案。这让她想起小时候玩的万花筒,轻轻一转,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看了几分钟,眼睛的疲劳感减轻了些。她决定去泡杯茶——不是在工作台旁草草解决的那种,而是真正坐下来、慢慢享受的“中场休息茶”。
下楼时,她特意放慢脚步,不是为了木楼梯的吱呀声,而是为了感受身体从静止到运动的转换。每一级台阶都踏得稳当,手轻抚过楼梯扶手上光滑的木纹——那是近百年间无数只手摩挲出的温润光泽。
(内心暗语:学建筑设计的人说,好楼梯的坡度要让人走起来既不费力又不急促,要像呼吸一样自然。这栋老房子的楼梯就有这种品质。它不催促你,只是默默承载你的脚步,上上下下,日复一日。)
厨房里,上午的阳光正好洒满整个空间。她先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不是敷衍了事的冲洗,而是认真地用手掌掬起水,轻轻拍在脸上、额头、眼周。凉水刺激着皮肤,让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她用柔软的棉巾轻轻按干脸上的水珠,而不是擦拭,避免拉扯皮肤。
(内心暗语:洗脸也是一种重置。洗掉倦容,洗掉困意,像给大脑也来一次冷水浴。)
接着,她开始准备茶。今天不想喝红茶或绿茶,想要点特别的。从橱柜里取出一个玻璃罐,里面是她自己晒制的柠檬干片——用的是秋天买的一批有机柠檬,洗净切片,放在竹筛上,在通风避光处慢慢阴干。柠檬片蜷缩成淡黄色的小圆,像一朵朵凝固的阳光。
又从一个陶罐里取出一小把干燥的薄荷叶——这是她夏天在庭院角落里种的,长得特别茂盛,就采了一些晒干保存。薄荷的清香即使在干燥后依然鲜明,一打开罐子就扑鼻而来。
最后,加一小勺本地蜂农那儿买的野花蜜——琥珀色的浓稠液体,里面还能看见细小的花粉颗粒。
她把这些都放进一个宽口的玻璃壶里,然后烧水。不是用电水壶那种急促的沸腾,而是用一个小珐琅锅,放在燃气灶上慢慢加热。看着水从平静到泛起细小的气泡,再到冒出珍珠般的气泡链,最后在水面中心形成持续的翻滚。她关火,但不立刻倒入,而是等十秒钟,让水温稍微降一降——沸水会破坏柠檬的维C和薄荷的香气。
(内心暗语:泡茶这件事,急不得。水温、时间、材料的比例,都需要恰到好处。就像画画时的调色,多一点少一点,味道就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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