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海的海水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介于宝石蓝与翡翠绿之间的奇异色泽,清澈得能看见水下数丈深处的珊瑚丛和游弋的鱼群。东北风持续了三天,将单桅渔船稳稳推向东南方向。西奈半岛嶙峋的山脊线已经清晰可见,像一柄锈蚀的巨剑横卧在海天之间。
船头,金睛跪坐在甲板上,面前摊开着那卷从渔船上找到的粗糙海图,以及她从自己行囊中取出的、格物院绘制的精密海图副本。两张图并排放置,她用炭笔在羊皮纸上做着标记和修正。
“我们在这里。”她的手指点在西奈半岛西海岸的一个小海湾位置,“根据航速和风向推算,昨天午夜应该已经过了苏伊士湾口。但海流比预想的强,我们被向南多推了大约十五里。”
王平靠在船舷,用没受伤的右手举着望远镜观察海岸线。三天航行,左肩的伤口在海上潮湿的环境中愈合缓慢,但至少没有再恶化。金睛调配的草药膏似乎有效,化脓的迹象被控制住了。
“能看到追兵吗?”墨鳞在船尾掌舵,头也不回地问。他脸上还带着阿拉伯商人的伪装色,但三天海风洗礼,颜色已经斑驳。
“暂时没有。”王平放下望远镜,“但金睛说昨晚看到过两次异常的灯火,在西北方向,距离很远,可能是船队。”
“赫利俄斯不会放弃。”墨鳞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块石板对他太重要了。而且我们杀了他的人,炸了他的仪式现场,这是不死不休的仇。”
王平默然。他想起地下空间里那些黑袍人——他们或许是被蛊惑的狂热者,或许是为钱卖命的佣兵,但终究是死在他们的手上。战争就是这样,无论出于多么正义的理由,终究要夺走生命。
“还有一天半航程,就能绕过西奈半岛南端的拉希德角,进入红海主干道。”金睛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几乎透明,“但那里是狭窄水道,如果赫利俄斯有船队拦截,那里是最佳地点。”
“有别的路吗?”王平问。
金睛指向海图:“理论上,可以继续向南,绕过整个西奈半岛,从亚喀巴湾进入红海。但那样要多走四百里,而且——”她顿了顿,“那片海域有暗礁群,没有详细海图的话,很危险。”
墨鳞终于转过头:“你的建议?”
“赌一把,走拉希德角。”金睛的语气斩钉截铁,“速度快,而且我有七成把握能避开暗礁。但需要全速航行,并且在通过水道时,保持最高警戒。”
“那就赌。”墨鳞说,“王平,你能掌舵吗?我需要检查武器和爆炸物,准备迎接可能的接舷战。”
王平点头,走向船尾。墨鳞将舵交给他,自己钻进船舱。很快,里面传来金属碰撞和油脂涂抹的声音。
船帆鼓满,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海鸥在头顶盘旋,偶尔俯冲下来啄食被船首犁开的浪花中的小鱼。一切看起来平静而美好,如果不是怀中的石板时刻提醒着危险的话。
午后,风向变了。
东北风减弱,转为不稳定的东南风,时而强劲,时而微弱。渔船的速度慢了下来。金睛爬上桅杆了望,下来时脸色凝重。
“西北方向,三艘船,正在接近。”她说,“船型像是阿拉伯三角帆船,但吃水很深,不像是商船。”
墨鳞已经检查完所有武器:两把燧发手枪装填完毕,五枚掌心雷的引信做了防水处理,短剑和匕首磨得锋利。他还用船上找到的鱼叉和绳索,制作了几个简易的捕船钩——如果敌船靠近,可以钩住对方的船舷,阻止对方拉开距离用弓弩射击。
“距离?”墨鳞问。
“大概五里,顺风,比我们快。”金睛估算着,“照这个速度,日落前能追上。”
王平看向西奈半岛的海岸线。他们此刻距离拉希德角还有三十里左右,如果全速前进,勉强能在天黑前抵达。但追击者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我们需要加速。”他说。
“风不够。”金睛摇头,“而且船底有附着的海藻,这几天没清理,增加了阻力。”
墨鳞忽然说:“把那块石板给我看看。”
王平一愣,还是从怀中取出石板递过去。墨鳞接过,仔细端详表面的星图,手指沿着几条交错的线条移动。忽然,他抬起头:“金睛,你看这里——这条线,是不是很像海图上的洋流标注?”
金睛凑过来。石板上的星图确实复杂,但在中央区域,有几条蜿蜒的线条与周围的星辰图案风格迥异,更像是地图标记。其中一条线从西北向东南延伸,经过一个六芒星符号的位置。
“这个符号……”金睛皱眉,“我在一些古老的腓尼基海图上见过类似的,代表‘漩涡之眼’,是洋流交汇形成的危险区域,但也是……捷径。”
“什么意思?”王平问。
“有些洋流交汇处,表面看起来波涛汹涌,但水下有暗流通道,如果船只找准位置,可以被暗流加速带离。”金睛解释,“但风险极高,一旦偏离,就会被漩涡撕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