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依旧在回溯池上空缓缓旋转,星光流淌却不消散。
老木匠每日照例清扫池边落叶,偶然抬头,发现那原本流转着银白光辉的门缘竟凝出了一层薄霜。
不是冰晶,不是寒露,而是时间本身被拉扯出的褶皱痕迹——边缘的空气微微扭曲,像隔着一层水纹看世界。
他眯起浑浊的眼睛,看了许久,终究没说话,只弯下腰,从怀里掏出一盏新烧的小香炉,粗陶质地,炉身一圈吊床纹样刻得极浅,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将香炉轻轻放在石碑前,取出一小撮安神草,指尖轻捻,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缓缓升起,在晨光中盘旋、凝聚,竟短暂地扭曲成一道人形轮廓——背脊微弓,双手交叠于腹前,正是苏凉月平日躺卧的姿态。
不过眨眼,烟影便散了,如同从未出现过。
但就在这瞬间,光门轻轻震颤了一下,边缘的霜纹如雪遇阳,悄然融化,星光重新变得温顺流畅。
当晚,小瞳坐在梦语观测台前,十指搭在共鸣水晶上,闭目聆听全球梦境的潮汐。
数据流在她脑中汇成一条条细密的河,突然,峰值跳动——
“同步率……96%。”她喃喃开口,睫毛轻颤,“他们梦见门开了,但她还在睡。”
不只是梦见,是确信。
无数幸存者在同一时刻醒来,嘴角带着笑,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需言语的加冕仪式。
有人在废墟里铺开旧毯子,摆成吊床形状;有孩子用炭笔在墙上画下一个女人躺着的剪影,下面歪歪扭扭写着:“她保护我们睡觉。”
陆星辞站在基地最高处的观星台,调出“云鹞”高空侦查影像。
屏幕划过荒原、残城、变异林带,最终定格在三座新建的“静梦哨站”。
每一座都以废弃装甲车与暖核碎片为基,围成环形结构,模仿着回溯池上那道光门的形态。
可最中央的位置,并没有雕像,没有祭坛,甚至没有火堆。
只有一张由金属网和旧布条编织而成的吊床,随风轻轻晃荡。
风穿过网眼的声音,竟与苏凉月呼吸的频率隐隐共振。
陆星辞眸色沉了几分,低声对身旁的老周道:“她在用‘缺席’建立权威——谁都不进神殿,反而让神殿更神圣。”
老周推了推鼻梁上的老式眼镜,镜片映着星图闪烁:“这不是崇拜……更像是‘需要’本身成了信仰。她不给命令,不立规矩,可每个人都想成为‘离她最近的人’——哪怕只是复制一张吊床。”
他说完顿了顿,语气忽然低了几度:“可越是这样……越危险。人性总会试图填补空白。一旦有人自称代表她,秩序就会崩。”
话音未落,监控终端突然亮起红光。
苏凉月那边的安宁领域监测数据显示,某处梦境波动剧烈异常——一名守夜人在执勤时擅自驱逐流浪者,理由是“维护憩园纯净”。
结果当晚,他的梦中反复出现一张空白吊床,悬于虚空,无人躺卧,却不断传来叹息般的回响。
他惊醒七次,最后一次直接跪在地上痛哭失声,第二天主动交出佩刀,请求放逐。
另一处,某哨站指挥官强行收容异能者进行“统一管理”,第三夜就开始梦游,嘴里念叨着:“她说……别吵她睡觉。”
苏凉月躺在吊床上,睫毛都没抬一下。
实则,她的意识早已融入“安宁主权领域”,感知着世界每一次细微的脉动。
那些妄图借她之名发号施令的人,就像在平静湖面扔石头的傻子——她不用出手,规则自会反噬。
她嘴角微扬,故意拖延了一次翻身的动作。
原本该在零点整扩散的暖核波动,被她刻意滞后了三秒。
刹那间,整个憩园的灯光齐齐暗了一瞬,随后恢复。
所有正在值夜的人都感觉到心口一窒,仿佛全世界同时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席卷而来,像是母亲的手抚过额头。
这是警告。
也是宣告。
秩序不由律法定义,而由她呼吸的节律所掌控。
她不必起身,不必开口,只要她还在“存在”,规则就在运转。
陆星辞看着监控数据上那一道微小却清晰的涟漪,忽然笑了。
“她不是神殿的主人。”他轻声道,“她是让神殿存在的原因。”
风又起,吊床轻晃,苏凉月翻了个身,把静梦毯拉过肩头,嘟囔了一句:“累死了……当神真费劲。”
没人听见。
可整个世界,都在为她安静。
而在远处轮值台,秦枭正低头记录今日香炉添焚情况。
他是新晋守夜人,沉默寡言,曾因误伤同伴被逐出前哨,是老木匠收留了他。
他点燃香炉,指尖刚离开火苗——
火焰忽地凝滞。
橙红的焰心缓缓拉长、弯曲,竟勾勒出一张完整的吊床轮廓,四角分明,中央微陷,仿佛真有人躺其上。
七秒。
整整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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