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璃向前踏出一步，脚底传来石面的凉意。前方那人影依旧背对着他们，荆棘缠绕的头颅纹丝不动。她掌心微微发紧，狐火在指尖跳了一下，随即熄灭。
谢无妄站在她身后半步，左手撑着雷锤，右手指节抵在额角。他呼吸略沉，左眼的眼罩边缘渗出一丝暗红，像是有液体从内部缓缓溢出。
雾气忽然翻涌。
地面震动，裂开无数细缝，幽光从缝隙中透出。叶璃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景象骤变——霜崖崩塌，冰层炸裂，族人倒在血泊中，哀嚎声此起彼伏。火把插在雪地里，火焰被风吹成一条直线，映出满地残肢。
她猛地后退一步，喉咙发干。
这不是幻觉，是她亲眼见过的场景。十年前那场屠杀，她躲在结界夹层中，透过冰缝看到的一切。
可谢无妄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站在画面中央，紫眸睁着，手中雷锤高举，一锤砸向夜昙长老的胸口。老人倒下时，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滴血从左眼流下。
“不。”叶璃低声道。
她想冲进去，却发现双脚像被钉住。这不是外力束缚，是她自己的意识在抗拒。她怕自己看清真相。
就在这时，谢无妄动了。
他抬起右手，雷锤缓缓对准她的方向。紫眸已经变成赤红，手臂肌肉绷紧，全身力量凝聚于一点。
叶璃瞬间清醒。
她侧身翻滚，雷锤擦着肩头落下，砸在石地上，炸开一道深坑。碎石飞溅，其中一块划过她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她没停，立刻翻身站起，与谢无妄拉开距离。对方没有追击，而是重新抬锤，动作僵硬，像被什么控制着。
她盯着他的左眼。
眼罩下的雷纹石正在发光，紫色光芒透过布料渗出，节奏和周围幻象的闪动完全一致。每亮一次，谢无妄的身体就抽搐一下。
不是他在攻击她。
是幻境在利用他。
叶璃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扩散。她闭眼，集中精神呼唤心焰罗盘。体内血脉深处传来震动，一道金光自心脏位置升起，直冲脑海。
眼前画面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陌生记忆——
三年前，冥渊裂缝边缘。风雪漫天，一名少年单膝跪地，左眼鲜血直流，手中雷锤死死抵住一只巨大触手。他嘶吼：“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准你们碰夜昙结界！”
身后是几具夜昙族人的尸体，穿着熟悉的霜白衣袍。他护在他们前面，独自面对深渊。
画面一闪，他被触手击中，左眼彻底失明。有人将雷纹石嵌入眼眶，他痛到昏厥，却仍抓住锤柄不放。
记忆结束。
叶璃睁开眼，呼吸急促。她终于明白。
谢无妄不是凶手。他是来救人的。当年夜昙结界被攻破，他拼死阻挡冥渊入侵，才失去左眼。这段记忆被埋得太深，连他自己都未曾完整记起。
而现在，幻境将这段创伤挖出，扭曲成杀戮场面，再通过雷纹石影响他的意识，让他对现在的她出手。
阵眼不是别的。
就是那颗雷纹石。
她不再犹豫，猛然冲向谢无妄。对方察觉到动静，转身挥锤，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她没有躲。
在锤锋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瞬间，她伸手按上他的左眼眼罩。
“我知道你不是要杀我。”她说，“你是想护住所有人。”
掌心压下，狐火顺着经脉涌出，灌入雷纹石。
轰——
一声闷响在两人之间炸开。谢无妄身体剧震，整个人向后踉跄，却被叶璃一把拽住衣领拉回。他张嘴吐出一口黑血，瞳孔剧烈收缩。
雷纹石发出刺耳嗡鸣，紫光与黑气交织喷射。石面出现裂痕，一道虚影从中浮现——血瞳、黑雾、扭曲的轮廓，正是冥渊的形态。
“你们逃不掉的。”虚影冷笑。
叶璃冷眼相对，加大狐火输出。幽蓝火焰顺着掌心涌入石中，与黑气激烈碰撞。石头发烫，她掌心开始冒烟，皮肤泛起水泡，但她没有松手。
“滚出去。”她一字一句说。
火焰猛然暴涨。
咔！
雷纹石表面裂开一道大缝，黑气发出尖啸，瞬间溃散。虚影扭曲，化作烟尘消失在空气中。
四周幻象崩塌。
霜崖、雪地、火把全部消失。雾气退去，露出原本的石室。地面符文清晰可见，中央有一处凹陷，形状与雷纹石完全吻合。
谢无妄跪倒在地，双手撑地，大口喘息。左眼剧痛，像是有东西被硬生生剜出。他抬起手摸眼罩，发现不再渗血，雷纹石的光芒也恢复平静，只是温度比以往低了许多。
他抬头看向叶璃。
她站在他面前，掌心焦黑，指尖还在滴血。脸上那道伤痕未愈，血顺着下巴滑落。她看着他，眼神没有责备，也没有得意，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平静。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
半晌，低声说：“……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对她说这两个字。
叶璃没应声。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狐火微弱闪烁，像是随时会熄。刚才强行催动罗盘，又用精血引火，身体已接近极限。
但她知道现在不能倒。
她走到石室中央，蹲下查看那处凹陷。符文磨损严重，但能看出曾被激活过多次。边缘残留着黑色痕迹，像是某种能量长期侵蚀留下的。
她伸手触摸。
指尖刚碰到凹槽，整个石室突然震动。地面符文逐一亮起，由外向内推进，最后汇聚于中心。一道光柱从凹陷处升起，直通上方混沌。
光柱中浮现出一行字迹：
【永夜回廊·第一重封印】
字迹未散，石室另一侧墙面缓缓裂开，露出一面古老壁画。画中人物手持双器，一为雷锤，一为火链，共同立于裂隙之前。背后是九星连珠的夜空，星辰排列成环形。
叶璃站起身，走向壁画。
她抬起完好的那只手，准备触碰画面。
谢无妄忽然开口：“别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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