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度挤出的这个问题，悬浮在庭院的空气中，带着颤音。
林澈看着他。
那双曾经充满坚定信仰和秩序感的眼睛，此刻像一块被砸出裂痕的玻璃，里面只有混乱和摇摇欲坠的世界观。
林澈没有回答。
他的系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存在形式。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课程，还继续吗？”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更具杀伤力。
莫度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从林澈那平淡的反应里，读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傲慢。那不是凡人对力量的炫耀，而是一种更高层级生命，对低等生命体的不解与漠视。
“继续。”
古一的声音适时响起，她已经回到了禅房的矮几后，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她无关。
“林澈将在卡玛泰姬停留一个月。莫度，你的任务，就是为他解答所有关于魔法的疑问，并给予他进入图书馆的最高权限。”
“最高权限？！”莫度再次失声，“至尊法师，图书馆里有太多禁忌的知识，维山帝之书，卡里奥斯特罗之书……那不是一个初学者……”
“他不是初学者。”古一打断他，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他只是在学习一门新的语言，来描述他早已知晓的真理。让他看，让他学。”
“至于你，莫度。”古一的视线越过林澈，落在自己最得意的弟子身上，“你要做的，是忘掉你导师的身份。去观察，去记录，去理解。这，才是你这一个月的真正课程。”
莫度沉默了。
他明白了。这不是教学，这是一场对比实验。
而他，连同他所坚信的一切，都只是实验组旁边的……对照组。
接下来的一个月，卡玛泰姬迎来了一位最特殊的“客人”。
他不住在学徒的宿舍，而是被安排在古一禅房不远处的一间客房。
他从不参加集体冥想，也从不练习法术格斗。
他唯一会去的地方，就是卡玛泰姬那座宏伟的图书馆。
图书馆的守护者，是一个身材微胖、表情严肃的光头男人。
他叫王。
第一天，当莫度带着林澈来到图书馆时，王用审慎的目光拦住了他们。
“莫度，你知道规矩。”王的嗓音低沉而有力，“这里的很多书籍，不允许初学者触碰。”
“是至尊法师的命令。”莫度僵硬地回答，他甚至不愿去看王的眼睛。
王愣住了。
他看向林澈，这个同样是东方人的面孔，却没有给他带来任何亲切感，只有一种格格不入的冰冷。
“我需要全部的阅览权限。”林澈直接开口，省去了所有寒暄。
王皱起了眉，但他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至尊法师的意志，我自当遵从。但你要知道，知识本身也拥有力量。有些知识，会反噬阅读它的人。”
“我会评估风险。”林澈说着，径直走进了那片浩如烟海的书架。
从那天起，林澈就成了图书馆的常客。
但他“阅读”的方式，让王和被迫全程陪同的莫度，再次刷新了认知。
他从不坐下。
他只是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典籍，翻开，然后他的手指会以一种非人的、稳定到令人发毛的速度，从书页上匀速划过。
一本数百页的古老魔法书，从翻开到合上，不超过三分钟。
然后，他会把它精准地放回原位，再拿起下一本。
他不像在阅读，更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在将这些纸质信息，转化为他自己的数据。
莫度曾试图阻止他。
“你这是在亵渎！”他抓住林澈的手臂，愤怒地低吼，“你根本没有在理解其中的奥义，你只是在……复制！”
林澈抽出自己的手。
“理解，是在信息采集之后的工作。”他平静地回应，“你无法理解一本你没读过的书。”
然后，他当着莫度的面，拿起刚刚“扫描”完的一本关于维度能量基础理论的书，随意翻到一页，精准地指出了其中一处与其他典籍描述相悖的逻辑漏洞。
莫度当场就僵住了。
因为那个漏洞，是只有研习此道数十年的资深法师才能发现的。而林澈，只花了三分钟。
从那天起，莫度不再说话了。
他只是沉默地跟在林澈身后，看着他一本又一本地“吞噬”着卡玛泰姬千百年来的知识积淀，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麻木，最后变成了一种深不见底的迷茫。
王也注意到了这个怪人。
他几次看到林澈在“扫描”完书籍后，会闭上眼站在原地几分钟，然后走到庭院里，对着一块石头，或者一片落叶，进行一些奇怪的实验。
他会用镜像空间的能力，将一片树叶的内部结构，放大到房屋那么大，然后静静地观察叶脉的走向。
他也会用传送门，只传送一束光，来测试不同介质的折射率。
他把魔法，用成了最高精尖的物理实验仪器。
王曾经去找过古一。
“至尊法师，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但我感觉，他正在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解构魔法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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