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渐渐远去,最后连同那道嚣张的红色尾灯一并消失在街角。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浓烈的汽油味,混杂着夏日傍晚蒸腾而起的热浪,像一层油腻的薄膜贴在皮肤上。晚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与碎纸,扑打在林国威夫妇脸上,带着沙砾般的粗粝感。远处路灯忽明忽暗,投下他们拉长却模糊的影子,如同被世界遗忘的剪影。
张兰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死死盯着那辆豪华SUV消失的方向——那抹红光仿佛灼烧进她的眼底,刺得眼球发痛。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方才那声轻蔑的喇叭短鸣,尖锐如针,扎破了最后一丝亲情体面。她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边缘传来细微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屈辱。
过了许久,她才猛地转过头,压抑着怒火,声音尖锐地冲着丈夫低吼:“林国威,你看看!这就是你大哥的好儿子!出息了,有本事了,连自己的亲四叔都不放在眼里了!”
林国威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呢?
说侄子不懂事?
还是说自己没本事,连坐趟顺风车的资格都没有?
他佝偻着背,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算了,算了……远航他……他可能有急事吧。”
这句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借口,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张兰冷笑一声,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急事?我看他最大的急事,就是带着你那好大姐一家去威风!我们算什么?沾不上光,就得靠边站!我今天算是把这人情冷暖看透了!”
夫妻俩站在原地,像两尊被遗忘的雕像。
晚风吹过,带着柏油路上晒了一整天的余温,拂过脖颈时竟有些烫人。林国威默默地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烟盒边缘已被汗水浸软。他抖出一根,打火机“咔哒”两声才点燃,火苗微弱地跳动了一下。辛辣的烟雾呛进喉咙,引得他咳了两声,眼角泛起一丝湿润——不知是烟熏的,还是憋屈的。
他想不明白,那个小时候跟在自己儿子林旭屁股后面,喊着“四叔、四叔”的腼腆孩子,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
同一片晚霞之下,一边是灼热的地表蒸腾起屈辱的雾气,另一边,空调冷风正悄然拂过真皮座椅。
那辆价值数百万的库里南平稳驶入地下车库,引擎轻柔熄灭,只余下车内环绕立体声系统流淌出的舒缓钢琴曲,在静谧中缓缓铺展。车内空气清新得近乎凛冽,混合着高级皮革与檀木香薰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被温柔包裹。
大姑林国英局促地坐在副驾驶上,双手紧紧攥着手提包,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她不敢乱碰任何按钮,生怕一不小心触发什么昂贵的功能。眼睛扫过中控台上那块闪亮的触屏,又迅速移开,像是怕被镜头拍下自己的窘态。
她几次想开口夸赞侄子几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生怕说错了什么,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可心里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车光是坐进来,就花了她半年工资吧?
她身旁的丈夫则显得更直接一些,一边伸手轻抚车门内侧镶嵌的胡桃木饰板,指尖传来温润细腻的触感,一边啧啧称奇:“远航,你这车……得不少钱吧?真是给咱们老林家争光啊!”
后座上,他们的女儿朱珠早已掏出手机,镜头对准窗外飞逝的霓虹光影,快门声接连不断。她甚至将自拍杆伸出去,拍下车身掠过城市天际线的瞬间,玻璃反光中映出她抑制不住的笑容——嘴角咧开,眼睛弯成月牙,脸颊因兴奋泛起潮红。
林远航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姑父的问题,只是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语气平静地说:“姑,姑父,坐稳了,我们去江城国际大酒店,我已经订好位置了。”
“江城国际大酒店?”林国英倒吸一口凉气,声音轻得几乎颤抖,“那可是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地方……一顿饭怕不是要几千?”她说着,悄悄拽了拽丈夫的袖子,眼神里满是不安,“咱能不能换个地方?太破费了……”
“姑,没事,说好了我请客,就得让你们吃好玩好。”林远航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强势。
当一行人走进金碧辉煌、穹顶高悬的酒店大堂时,林国英夫妇更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慑得手足无措。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头顶那盏巨型水晶吊灯,每一颗垂坠的琉璃都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冷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穿透薄衫渗入肌肤,激起一阵战栗般的凉意。身着笔挺制服的服务生列队迎宾,微笑标准得如同训练过千百遍,可正是这份完美,让他们愈发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林国英走路时不自觉放轻脚步,生怕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太响;丈夫则一直低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像是在寻找某种安全的落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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