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家属院的路灯昏黄,映照着云忠海那辆老旧的灰色轿车缓缓驶入。
他把车停在楼下,却没有立刻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还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仿佛要把那冰冷的皮革捏碎。
刚才那一幕还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去单位找直属领导管定康,想问清楚自己为何突然被停职调查,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可管定康的态度却让他心寒。
对方起初支支吾吾,后来见他追问太紧,终于压低声音说:“忠海,这事……不是我能管的。你最好别再查了。”
“为什么不能查?”云忠海几乎失声,“我工作三十年,从没出过纰漏,现在一句话就让我回家等通知?凭什么!”
管定康叹了口气,眼神躲闪:“凭的是……京都来的压力。张家。”
“张……家?”云忠海怔住了,脑子里嗡的一声。
“京张集团,你知道吧?张翰森那个家族。”管定康苦笑着摇头,“他们要动一个人,连组织程序都能绕过去。你现在这情况,表面是违纪审查,实则是被点了名。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谁都不敢保你。”
云忠海如坠冰窟。
他听说过京张,那是盘踞京城多年、政商通吃的庞然大物,触角伸进各省要害部门,连省委书记都要礼让三分。
而他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不过是在发改委做后勤协调,怎么可能惹上这种存在?
“我到底……做了什么?”他喃喃道。
管定康只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那一眼里的怜悯,比任何言语都更刺人。
云忠海走出办公室时,双腿像灌了铅。
他站在市委大院门口,望着那栋熟悉的大楼,忽然觉得它不再代表公正与秩序,而是一座冷漠的机器,随时可以碾碎像他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夜风拂面,吹不散心头的阴霾。
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许久,最终拨通了一个极少联系的号码——老领导周志远。
退休前曾是市里分管经济的副市长,为人刚正,也是当年提拔他的恩人。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老周……是我,忠海。”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小云?”那边语气一愣,“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云忠海深吸一口气,将事情原委简要说了一遍,最后小心翼翼地问:“您知道……京张的人,怎么会盯上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你还真不知道啊……”
“什么?”
“张家这次南下布局,早就划好了线。凡是跟林远航有点关系的人,都在清理名单上。”周志远压低声音,“你女儿云曦,前阵子不是参加了晨星基金会的青年创新计划?项目评审会上,她当众质疑了一位评委的专业性——那人是张翰森表弟,叫张维钧。”
云忠海脑袋“轰”地炸开。
他想起女儿那天回家还笑着说:“爸,我今天怼了个水货专家,全场鼓掌!”当时他还笑着夸她有胆识,如今听来,却像是催命符。
“所以……是因为曦儿?”他声音干涩。
“不止。”周志远语气沉重,“你妻子关美玲的小批发业务,最近一批货卡在海关,名义上是抽检不合格,其实是有人特意下令扣押。这是警告,也是试探。他们在逼林远航露面,顺便剪除羽翼。”
“可我们和林远航……也只是普通朋友啊!”云忠海几乎喊了出来。
“在他们眼里,沾边就是威胁。”周志远顿了顿,“忠海,听我一句,这段时间,低调,再低调。不要申诉,不要闹事,更不要试图找关系。张家出手,如山倒。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忍,等风过去。”
电话挂断后,云忠海呆坐车内,久久未动。
夜色浓重,城市灯火在他眼中模糊成一片血红。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他曾相信制度,相信努力就有回报,相信清白终会昭雪。
可现在,这些信念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易撕碎。
他缓缓抬头,望向自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妻子一定还在等他。
他推开车门,脚步沉重地走向单元楼。每一步都像踩在深渊边缘。
开门的是关美玲,围裙未摘,脸上带着焦灼:“怎么样?有没有结果?”
云忠海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说是内部流程,让我再等等。”
“等等?等多久?”她声音陡然提高,“我的货被扣了二十天!供应商天天催款,再这样下去,店都要关门了!你到底有没有去求人?有没有找关系?”
“我找了。”他低声说,“但……这事复杂,不是靠关系能解决的。”
“复杂?”关美玲冷笑,“你以前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现在连个说法都拿不到?是不是你得罪了谁?还是……你根本就没用心?”
云忠海闭上眼,喉咙发紧。
他想告诉她真相,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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