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来得急去得也快,三轮车吭哧吭哧爬到半山腰的平坦处时,夕阳正把最后一点金粉泼在湿漉漉的松林上。水汽蒸腾,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松针被晒暖的清香。
“就这儿了!风水宝地!”胖子刹住车,叉腰环视四周。这块林间空地视野开阔,背靠一块巨大的山岩能挡风,不远处有条小溪潺潺流过,水质清澈见底。
“胖子,你确定这地儿没主儿?”我跳下车斗,踩着松软的腐殖土,有点不放心,“别半夜被熊瞎子当外卖给点了。”
“天真同志,你这思想觉悟有待提高啊!”胖子一边从车斗里往外拖装备一边教育我,“这方圆十里,除了李大爷家的老黄牛偶尔来溜达,最大的活物就是咱仨!再说了,”他朝张麒麟努努嘴,“有咱小哥这尊山神在,什么妖魔鬼怪敢造次?”
张麒麟没搭话,他已经利落地卸下了最大的那个登山包,正弯腰检查地面。他手指在几处地方按了按,又捻起一点土闻了闻,才冲我们点了点头:“可以。”
搭帐篷成了胖子的个人指挥秀。
“小哥!你力气大,把那根主支撑杆给我立稳当了!对,就那儿!用点劲儿,插深点!”
“天真!你瞎转悠啥呢?赶紧把内帐抖开!对,铺平!那角!那角没拉直!”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地钉不是那么砸的!斜着四十五度!小哥你来示范一下!”
张麒麟像个精准的机器人,胖子指哪打哪,动作干净利落。胖子则负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运筹帷幄”,时不时还掏出他那块宝贝卡通表看时间,美其名曰“精确计算工时成本”。
我主要负责递东西和偶尔帮倒忙,比如差点把防风绳系成死结,或者一锤子下去差点砸到自己的脚。张麒麟总能在关键时刻伸手挡开,或者无声无息地把我弄错的结解开。胖子则在一旁痛心疾首:“无邪同志,你这动手能力,搁旧社会连个学徒工都混不上!也就小哥脾气好,惯着你!”
夕阳彻底沉入山峦背后,墨蓝色的天幕上缀起几颗疏星。一顶宽敞的三人帐篷终于稳稳当当地立在了空地上,橘色的外帐在暮色里像一颗温暖的小太阳。胖子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三盏头灯和一小串LED露营灯,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了林间的幽暗,气氛一下子变得温馨起来。
“瞧瞧!这就是组织的力量!”胖子得意地拍着帐篷,“今晚咱仨就睡这豪华山景大床房!小哥睡中间,隔开我和天真,防止某些同志半夜梦游啃人脚丫子。”
“滚蛋!”我笑骂着踹了他一脚。
篝火是野营的灵魂。胖子负责垒石灶,张麒麟负责去附近捡拾干燥的枯枝——他总能从看似潮湿的落叶下翻出被保护得很好的、噼啪作响的好柴火。我负责最重要的点火工作……以及失败后的求助工作。
“咳咳咳……”我被自己弄出的浓烟呛得眼泪直流,火柴划了半盒,那堆精心挑选的细柴草只是冒烟,死活不肯燃起明火。
张麒麟抱着一捆柴回来时,看到我蹲在石灶前一脸黑灰的狼狈样,脚步顿了一下。他没说话,走过来蹲下,从我手里接过火柴盒。他抽出两根火柴并在一起,“嚓”一声轻响,火焰稳定地燃起。他没有急着去点柴堆,而是用那小小的火焰,耐心地燎烤着几根最细的枯草尖,等它们彻底干燥、卷曲、冒出白烟,才轻轻将它们凑近火苗。橘红的火焰像有生命般,“呼”地一下舔舐上去,迅速蔓延开来。
“哇哦!”胖子在旁边啃着苹果,“看见没天真?这就叫技术!这就叫火候!跟做人一样,不能急,得找准关键点,小火慢炖…哦不,小火慢燎!”
篝火欢快地跳跃起来,驱散了山间夜晚的凉意,也映红了我们三人的脸。胖子把他白天“保卫”下来的火腿肠贡献出来,插在树枝上烤得滋滋冒油。张麒麟则从他那个百宝箱般的背包里,掏出了几个…红薯?还是用锡纸包好的!
“小哥!你真是我亲哥!”胖子眼睛都直了,“连这都带了?”
“嗯。”张起灵言简意赅,把红薯埋进篝火边缘滚烫的灰烬里,“巡山,要吃饱。”顺手把之前煮好的姜汤递给了我。
烤红薯的香气霸道地压过了烤肠,渐渐弥漫在清凉的夜风里,带着焦糖般的甜蜜诱惑。我们围着篝火,听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溪水的叮咚声、远处不知名夜鸟的咕咕声。胖子开始讲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的“光辉事迹”,三分真七分假,吹得天花乱坠。我一边啃着外焦里嫩、香甜软糯的红薯,一边笑着拆他的台。张麒麟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往火堆里添根柴,跳跃的火光在他沉静的眸子里明明灭灭,嘴角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放松的弧度。
山里的夜晚很纯粹,没有霓虹,没有车流,只有无垠的星空和篝火映照下彼此熟悉的面孔。我忽然觉得,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那些复杂纠缠的人心,仿佛都被这温暖的火焰和香甜的红薯暂时熨帖了,只剩下此刻的安宁与满足。胖子说得对,有张麒麟在的地方,确实像有山神庇佑,让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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