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在身后如同狂怒的巨兽,裹挟着粉白的花瓣穷追不舍。那叮当作响、如同鬼魅低语的绘马碰撞声,仿佛粘在了耳膜上,久久不散。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陡峭的山脊,直到重新钻入茂密的山林,被熟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空气包裹,那股令人心悸的诡异感才稍稍退却。
“哎哟……我的老腰……”胖子一屁股瘫坐在一块覆满青苔的大石头上,呼哧带喘,豆大的汗珠混着粘在脸上的樱花瓣往下淌,“这……这他娘的比倒斗还刺激!起码斗里的粽子蹦出来之前还给个响动!这破庙……花里胡哨的,邪性得没边了!”
我也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像是要挣脱束缚蹦出来。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层层叠叠的树冠遮蔽了视线,只有山风穿过林隙的呜咽声,仿佛刚才那场狂暴的花雪、那座突兀的古寺,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梦。然而,衣襟上残留的几片湿润花瓣,袖口沾染的淡淡冷香,都在无声地证明着那并非幻觉。
“小哥,”我喘匀了气,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前方、如同定海神针般的闷油瓶,“那地方……到底是什么?” 他想起小哥最后那个凝重如冰的眼神,那绝不是面对普通异常的反应。
闷油瓶的目光穿透密林,依旧锁定着山巅的方向,眉头微蹙。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看向吴邪和胖子,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难以言喻的困惑:“……气息,消失了。”
“消失了?”胖子一骨碌坐直,“啥意思?庙跑了?”
“不,”张起灵摇头,似乎在斟酌词句,“是‘存在感’。如同……从未出现。” 那种强烈的时空错位感,在离开平台范围后,就像被无形的屏障隔断,瞬间变得极其稀薄,几近于无。若非三人亲眼所见,亲身经历,几乎要怀疑那只是集体癔症。
“从未出现?”吴邪咀嚼着这个词,寒意再次爬上脊背。这意味着什么?一个只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显现的异空间?还是某种扭曲现实的庞大幻术?他想起那些挂满的、书写着未知文字的绘马,还有小哥破天荒写下的、挂在高处的愿望牌……“那……我们写的那些牌子……”
“还在。”张起灵言简意赅。他能感觉到,自己挂在高处的那一点红色细绳,与那方空间存在着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联系。只要那空间存在,牌子就在。
“呼……”胖子拍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胖爷我的‘顿顿吃肉’和‘天天掉钱’可不能白写!得让那不知道哪路神仙好好看看!”他随即又苦着脸,“不过天真,你那写的啥玩意儿?‘黑花百年好合’?‘簇万早生贵子’?你这月老当得也太离谱了吧?黑爷跟花爷?梨簇那小子跟苏万?你就不怕大花知道了,把你那小破店给收购了改成公厕?”
我被胖子一打岔,刚才的惊悸也散了大半,梗着脖子反驳:“你懂什么!这叫慧眼识CP!黑瞎子那德性,配小花多合适!梨簇跟苏万,那是竹马竹马,天作之合!我这是积德行善!”我越说越来劲,甚至凑到闷油瓶身边,一脸“同道中人”的表情,“对吧小哥?你也觉得他俩挺配的吧?黑瞎子虽然不着调,但对小花那绝对没话说!梨簇那小子别扭是别扭了点,但苏万能治他!”
闷油瓶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我滔滔不绝的话瞬间卡壳。小哥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的想法,很独特。” 或者更直接点:“你开心就好。”
我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嘀咕:“……算了,跟你聊八卦就是对牛弹琴。” 他转而看向胖子,“胖子,晚上吃啥?刚才被那破庙一吓,肚子都叫了。”
“吃啥?”胖子瞬间来了精神,把刚才的诡异抛到九霄云外,掰着手指头数,“新挖的春笋!昨儿老李头送的腊肉!后山采的野菌子!再加上胖爷我秘制的酱料……来个‘雨村三鲜烩’!保证鲜掉你们的眉毛!” 他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味,陶醉地吸了吸鼻子,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对了!天真,你赶紧把鸡喂了!小哥,那几垄菜地该浇水了!别磨蹭,回去干活!吃饱了才有力气琢磨那邪门玩意儿!”
被胖子这么一吆喝,刚才还笼罩在山巅阴影下的沉重气氛顿时烟消云散。雨村的烟火气,柴米油盐的踏实感,重新将三人牢牢包裹。我认命地跑去喂鸡,闷油瓶沉默地拿起水瓢走向菜地,胖子则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开始盘算他的“三鲜烩”。夕阳的金辉洒满小小的院落,将忙碌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而寻常。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既定的轨道。喜来眠的生意依旧红火,王胖子的新菜式“黯然销魂饭2.0版”,加入了秘制酸笋和猪油渣,竟意外地大受欢迎,成了招牌。我依旧在算账、端盘子、应付客人各种稀奇古怪要求的间隙里忙得团团转,偶尔被胖子指使着去后山摘点野菜,或者帮闷油瓶整理一下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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