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去写生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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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老宅堂屋的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龙井新茶的清香,混着陈年木家具特有的温润气息。我爹端着紫砂壶给二叔续茶,水声潺潺。我妈挨着奶奶坐在那张垫了厚棉垫的红木榻上,手里正剥着个橘子,一瓣一瓣仔细剔着白络。
“小邪啊,”奶奶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绵软,却字字清晰,像温水流过鹅卵石,“这回能在家待几天?”
我捧着茶杯,暖意从掌心熨贴到心口。“大概一周吧奶奶,”我侧过身,看着老人慈祥的侧脸,“多陪陪您和爸妈。”
闷油瓶就坐在我旁边的太师椅上,背脊挺直如松,安静得像一尊融入背景的古瓷。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杯茶上,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过于年轻也过于沉静的眉眼。我妈把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递给他,他双手接过,低声道:“谢谢妈。”那姿态,自然得仿佛已在这个家浸润了数十年。
“好,好,多住几天好!”奶奶笑着点头,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小张也坐近些,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那避不开的十年。堂屋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我爸添茶的手顿了顿,二叔端起茶杯,目光透过袅袅雾气,沉静地落在我身上。我妈剥橘子的动作也停了,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橘瓣上的白络。
“爸,妈,奶奶,”我清了清嗓子,感觉喉咙有点发紧,“那十年…我知道你们担心。其实…也没那么糟。”这话说得自己都心虚。我努力挑拣着那些能摊在阳光下的碎片,避开地底的阴冷、蛇毒的灼痛、濒死的绝望。“就是…去了很多地方,找人,也找些东西。”我尽量让语气轻松些,“见识了不少新鲜事,也…认识了些朋友。” 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旁边的张起灵,他正把一瓣橘子送入口中,动作斯文,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朋友?”我妈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目光也落在我身侧,“是小王…他们吗?”
“嗯。”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胖子帮了我很多。”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背后是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托付。我顿了顿,觉得有必要再引入一个不那么沉重的话题,“还有…后来,我还收了个徒弟,算是我…事业的继承人吧。”
“继承人?”奶奶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来,浑浊的眼睛亮了几分,“我们小邪都有徒弟了?快说说,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叫黎簇或者吴小毛,”我斟酌着词句,想起那小子桀骜不驯又脆弱的眼神,“年纪不大,十八九岁吧。挺…有韧劲的一个孩子。就是…身世有点坎坷。” 我隐去了古潼京的残酷,只捡了最表层的事实,“他妈…很早就离开他了,后来他爸也…离开了。家里没什么亲人了,就他自己一个。”
“哎哟!” 奶奶的惊呼带着浓重的心疼,她拍了下大腿,“造孽哦!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怎么活!” 她倾身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力道不小,“小邪!你这当师父的怎么当的?就让他一个人在外边漂着?不行!不行!” 她摇着头,语气斩钉截铁,“把他接回来!接到杭州来!家里这么大地方,还怕多他一口饭吃?你爸妈也都在,还能照应着!”
我妈立刻附和:“就是啊小邪!奶奶说得对!那孩子听着就让人心疼!一个人多不容易啊,你既然是他师父,就得负起责任来!接回来!” 她的眼神充满母性的忧虑,仿佛黎簇已是她走失在外的另一个孩子。
我爸放下茶壶,沉声道:“是该接回来。家里多个孩子也热闹。你奶奶说得对,不能让孩子一个人在外头。”
我有点懵,没想到家人对黎簇的接纳如此迅速且毫无保留。看着他们三双充满关切和不容置疑的眼睛,我几乎能想象出黎簇被这汹涌的家庭温情淹没时那副炸毛又无所适从的样子。这…似乎意外解决了另一个隐忧?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闷油瓶,他依旧安静地吃着橘子,仿佛刚才那番关于“继承人”和“催婚替代方案”的讨论只是微风拂过。
“那…我给他打个电话?” 我试探着问。
“打!现在就打!” 奶奶一锤定音,中气十足。
我掏出手机,在家人热切目光的聚焦下,翻出黎簇的号码拨了过去。听筒里的忙音响了四五声,才被接起。
“喂?” 黎簇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耐烦,“吴老板?大早上的有何贵干?又有什么坑等着我去跳?” 语气里是熟悉的、带着刺的防备。
堂屋很安静,他的声音清晰地外放出来。我看到奶奶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满是心疼。我妈也无声地叹了口气。
“黎簇,”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没坑。跟你说个事儿。”
“说。”那边言简意赅,带着点“有屁快放”的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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