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薄雾尚未散尽,老宅的雕花木窗棂被染上一层朦胧的青灰色。我睡得正沉,梦里还在跟雨村后山那头倔脾气的野猪较劲,就被一阵沉稳的敲门声硬生生拽了出来。
“小邪,起了。” 门外是二叔的声音,不高,却像浸了冰水,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
我挣扎着从被窝里探出头,脑子还糊成一团:“…二叔?这么早?”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带梨簇去认认门路。”二叔言简意赅,隔着门板都能想象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你也一起。十分钟后,门口等。”
认门路?我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彻底跑光。二叔的“认门路”,可不是带黎簇去逛西湖那么简单。那意味着吴家盘口那些藏在市井繁华下的暗涌,那些沾着土腥和血腥的过往,将第一次赤裸裸地展现在这个刚戴上佛珠的少年面前。我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清晨微凉的空气激得我打了个寒颤。
刚套上裤子,房门就被无声地推开了。闷油瓶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简单的黑色连帽衫,深色长裤,整个人像一把收入鞘中的古刀,沉静而锐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沉黑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我,又越过我,落在我身后通往二叔方向的门廊阴影里。
“小哥?”我有点意外,他起得比我还早。
他没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地侧了侧头,目光依旧锁着二叔可能离开的方向。那姿态,那眼神,无声地传递着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他要一起去。
我瞬间明白了。昨晚二叔那句“带黎簇认认门路”,这闷油瓶子肯定也听到了。让他留在这里等?不可能。青铜门都能守十年,何况是看着吴邪踏入吴家那深不见底的“门路”?哪怕只是旁观。
“二叔说了,就我和梨簇…”我试图解释。
闷油瓶的目光终于转回我脸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固执。他依旧沉默,但点了点头,往前踏了一步,站到了我房间门口正中的位置,从口袋里摸出来一副人皮面具,默默戴在了脸上,无声地宣告着他的决定。
“小哥,这…”我有点头疼,看着他明显不认真的伪装。二叔肯定一眼就能认出,以他那脾气,要是看到闷油瓶跟着,指不定会怎么想。
就在这时,二叔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走到廊下,看到杵在我门口的换了脸的闷油瓶,脚步顿住了。清晨的微光落在他脸上,那向来深沉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无奈,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太了解闷油瓶,也太清楚这尊“门神”一旦打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走的秉性。
二叔的目光在闷油瓶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评估,又像是妥协。最终,他只能开口,“想跟着就跟着吧,不用伪装了。”,配上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闷油瓶的存在。然后,他的视线落回我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动作快点。还有,去把黎簇叫起来。” 说完,转身走向前厅,留下我和闷油瓶,以及空气里那无声的默许。
闷油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把脸上的人皮面具卸了下来,侧身让开门口,动作流畅地走向自己的房间。片刻后出来,手上多了一顶深灰色的鸭舌帽和一副普通的黑框平光眼镜。他动作麻利地戴上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过于年轻也过于引人注目的脸,眼镜又巧妙地模糊了他那双沉潭般的眼睛。再配合那身低调到极致的衣服,整个人瞬间泯然于众,像个随处可见的、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我看着他这行云流水的“伪装”,心里默默给二叔点了个蜡。这闷油瓶子,要真想藏,二叔肯定发现不了。刚才那副“我就杵在这儿,你看着办”的姿态,分明是故意让二叔“发现”,再逼他点个头。这心机…跟谁学的?
“走吧,去叫那小子。”我揉了揉脸,走向梨簇的房间。
梨簇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门虚掩着。我轻轻推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淡淡汗味和新洗衣液的味道扑面而来。窗帘拉得严实,房间里光线昏暗。梨簇蜷缩在靠墙的单人床上,被子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呼吸均匀绵长,显然还在沉睡。
我走近床边。他睡得很沉,侧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平日里那股桀骜不驯的刺头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毫无防备的、属于少年的疲惫和脆弱。眼睑下,两抹浓重的青黑色清晰可见,像晕开的墨迹,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辗转难眠。是被陌生的环境、突如其来的“家人”、还是腕上那串象征着“平安顺当”却又沉甸甸的菩提珠压得喘不过气?或许都有。
“梨簇,”我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起来了。”
他毫无反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像只被打扰了清梦的小兽,把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还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面。
“梨簇!”我加大了点力度,又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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