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那句带着戏谑的“小三爷带徒弟上历史课”话音还没在空旷的书阁里散尽,气氛已经变得微妙起来。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扫过我身边一脸懵的梨簇,笑意更深了几分,随即步履从容地朝我们走来,烟灰色的西装在柔和的光线下流动着低调的华彩,像是踏着无声的鼓点。
“小花,你这神出鬼没的……” 我干笑两声,试图缓解这突如其来的“拥堵感,“北京那摊子事不够你忙的?”
“再忙,也得关心关心无邪哥哥不是?” 小花停在我面前,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显得亲近又不至于逾越。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若有似无地飘过来,很好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我,落在那几块古朴的石鼓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西周石鼓文,国之重器。小三爷这课开得,起点够高啊。” 他说着,手腕一翻,变戏法似的从袖口滑出一柄精巧的湘妃竹折扇,“唰”一声展开,扇面上是疏朗的墨竹。他姿态优雅地轻轻摇着,扇出的微风拂动他额前几缕碎发,目光却带着点探究的意味落在我脸上,像是在等我继续讲下去。
这架势,倒真像个来旁听的。可他那眼神里的东西,绝不只是听讲那么简单。
“得了吧,小花您见多识广,我这半吊子水平在您面前卖弄,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么?” 我赶紧摆手,心里那点诡异的感觉越来越浓。小花这人精,什么时候对听我讲历史这么感兴趣了?
“此言差矣。” 小花合拢折扇,扇骨轻轻点在自己掌心,笑意盈盈,“术业有专攻。小三爷下过的地、见过的‘古物’,某些方面,我可是拍马难及。比如……” 他话锋一转,扇尖极其自然地指向石鼓上一处特别模糊的刻痕,身体也朝我这边不着痕迹地倾斜了微不可察的一小步,“这个符号,我瞧着像是‘车’的雏形?小三爷以为呢?”
他靠得有点近,那股冷香更清晰了。我下意识地想往后挪半步,脚跟刚动,另一个带着墨镜的大脑袋就硬生生挤到了我和解雨臣之间。
“哎哟喂!让让让让!瞎子我文化不高,但求知欲旺盛啊!” 黑瞎子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毫不客气地用肩膀把小花“礼貌”地隔开一小段距离,自己则几乎要贴到我胳膊上。他墨镜后的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但那张脸却精准地对着我,带着一种夸张的、求知若渴的表情,“吴邪同志!快给瞎子普及普及,这石头疙瘩上刻的是啥?跟咱青铜器上的饕餮纹是不是一家的?研究明白了,以后给我那盲人按摩店也刻几个,提升一下格调!就叫……‘古法经络推拿’,怎么样?” 他一边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一边抬起手,像是想拍我的肩膀,又像是想搭上来。
我头皮一麻,身体反应快过脑子,在他手落下前迅速往旁边侧了半步,正好撞上闷油瓶无声无息靠过来的、稳如磐石的身体。闷油瓶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在我后背虚扶了一下,防止我踉跄,随即那手臂又收了回去,动作快得像没发生过。他那双沉静的黑眸淡淡地扫过黑瞎子和小花,没什么情绪,却让周遭无形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黑瞎子拍了个空,也不尴尬,嘿嘿笑着收回手,顺势挠了挠自己后脑勺:“小哥这身手,绝了!比我这‘盲人’还快!”
就在这小小的骚动间隙,张海客那沉稳的脚步声也到了近前。他站在小花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正好形成一个微妙的三角站位,将我半围在中间。他从随身携带的精致皮质手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看起来就很考究的不锈钢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清雅馥郁的龙井茶香立刻飘散出来,冲淡了解雨臣的冷香和书阁的陈纸味。
“文澜阁内不宜喧哗,品茗静思倒是相得益彰。”张海客的声音不高,带着港腔特有的韵律感,目光温和地落在我脸上,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完全不存在。他优雅地抿了一口茶,随即竟将那还冒着热气的杯子朝我递了过来,动作自然得如同老友分享:“上好的明前狮峰龙井,尝尝?刚在虎跑灌的新鲜泉水泡的。提神醒脑,正好助你给黎簇讲学。” 他的笑容完美得体,眼神里透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兄长般的关怀。
我看着递到眼前的保温杯,杯口还沾着一点他唇上的水光,整个人都僵住了。这……这算怎么回事?小花的扇子、黑瞎子的墨镜、张海客的保温杯……全成了给我献殷勤的道具?一股极其荒谬又让人浑身不自在的热意从脖子根直冲上我的天灵盖。我下意识地看向梨簇,想抓个“垫背”的缓解尴尬,却发现那小子不知何时被奶奶不动声色地拉到了几步开外。
“小黎啊,快来看这边!”奶奶正指着书阁深处一排雕工极其繁复精美的楠木书橱门板,声音不大却足够吸引梨簇的注意,“这缠枝莲的纹样,多精细!还有这万字不到头的边饰,讲究着呢!老祖宗的手艺,真是绝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似随意地握着黎簇的手腕,将他带离了我们这个“风暴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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