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得执着,屏幕上“解金主花”三个字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醒目。我心头那点刚被照片墙填满的暖意,像被戳了个小孔,无声地漏掉了一些。这花儿爷,电话来得真是时候。
“喂?小花?”我走到后院,避开还在对着照片墙陶醉的胖子,接起电话。
“吴无邪哥哥,”小花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他特有的、仿佛浸了上好丝绸的矜贵和慵懒,背景音里有隐约的钢琴曲,估计是在哪个高级会所或者他那大得能跑马的办公室里,“没打扰你们雨村铁三角的雅兴吧?”
“没,刚吃完饭。”我含糊道,心里琢磨着他这通电话的目的。总不会是专门来问候晚饭吃什么的。
“那就好。”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搔过耳廓,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促狭,“刚看到到点有趣的东西。和小鹿主播聊了聊,她发了几张……独家花絮?”
我心里咯噔一下。独家花絮?小鹿这姑娘,还挺会来事儿?她给小花发了什么?
“咳,什么花絮?”我故作镇定。
“也没什么,”小花语气轻松,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就是几张……嗯,某人睡午觉流口水的照片?还有一张,某人被胖子的笑话逗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表情相当精彩。哦,对了,还有一张张麒麟……嗯,在溪边洗脚?角度抓得不错,水花很晶莹。放心我和她说了不会发出去的。”
“……”我一时语塞,感觉脸上有点烧。小鹿什么时候拍的这些?!睡午觉流口水?那肯定是我!在胖子那破笑话面前失态?估计也是我!小哥洗脚?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小鹿她……挺敬业哈。”我干巴巴地憋出一句。
“是很敬业。”小花的笑意更深了,“照片拍得很有生活气息。尤其是你那张睡颜,看着比醒着的时候……嗯,安分多了。” 他刻意在“安分”两个字上加了点重音,听得我牙根痒痒。
“小花!”我忍不住提高了点音量。
“在呢。”他慢悠悠地应着,“别紧张,照片我替你好好收着了。就是觉得挺有意思,分享一下。看来你在雨村的日子,过得比我想象中还要……丰富多彩。”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
我捏着手机,感觉像捏了个烫手山芋。这小花,分明是来调侃我的!还“好好收着”?他收着我的睡颜照想干嘛?!“花儿爷,您日理万机,就别操心我们这些山野村夫的鸡毛蒜皮了。”我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怎么能是鸡毛蒜皮呢?”小花的声音正经了几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和,“看到你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对了,那个照片墙,想法很好。以后多拍点,定期发我看看。让我也感受感受……雨村的烟火气。”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你的。”
电话那头似乎有人低声请示了什么,解雨臣应了一句“知道了”,然后对我说:“我这边还有个会。山里晚上凉,记得添衣。挂了。”
没等我再说什么,电话里只剩下忙音。我站在后院微凉的夜风里,对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小花这通电话,看似调侃,核心意思却很清楚:他在看着,而且看得很仔细,连照片墙这种细节都知道了。这种被遥远却强大目光注视的感觉,有点微妙,像是被柔软的蛛网轻轻缠住,不疼,但存在感鲜明。
回到堂屋,胖子还在对着照片墙啧啧称奇,小哥则已经坐回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那台白色的拍立得,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研究一件新出土的明器。
“花儿爷啥指示?”胖子头也不回地问。
“没什么,关心一下咱们的烟火气。”我含糊道,走过去,目光也落在崭新的照片墙上。尤其是那张刚刚钉上去的“全家福”。照片里我们三个挤在一起,笑容或者没有表情,都真实得有点傻气。小花的话在耳边回响:“看到你过得不错,我就放心了。” 还有那句“尤其是你的”。
一种冲动在我心里悄然滋生。这照片墙很好,但它记录的大多是客人的视角,是“外来者”眼中的雨村铁三角。而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琐碎到不值一提却无比鲜活的日常呢?胖子颠勺时额头的汗珠,小哥喂鸡时那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院子里那只总爱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的傻狗“四叔”,还有西藏獚,那只不知道胖子从哪儿弄来的、据说有藏獒血统但其实怂得要命的大狗,被四叔追得满院跑时的滑稽样……这些瞬间,转瞬即逝,却构成了雨村日子最真实的底色。
更重要的是……我看着照片墙中心位置那张小哥的抓拍。一百多年了,他看过多少风景,经历过多少人事,最终都归于沉寂。等我和胖子也成了黄土一抔,漫长岁月里,他能记住的,除了那些惊心动魄的生死时刻,还能剩下什么?或许就是这些微不足道的烟火日常,这些平淡到近乎无聊的瞬间,才能让未来的他,在某个独自看雪的午后,触摸到一点早已冷却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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