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雨村,被一层薄纱似的雾气温柔地包裹着。山峦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青翠欲滴的竹林梢头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特有的芬芳,吸一口,五脏六腑都像被洗过一遍。鸟鸣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是这片宁静山野最自然的背景音。屋檐下的雨水滴答声,规律得近乎催眠,衬得这小院愈发安宁。
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深吸了一口这纯净的空气,感觉肺部都舒展开了。胖子还在他那屋里打着震天响的呼噜,节奏感十足,估计梦里正跟红烧肘子较劲呢。小哥已经无声无息地坐在院角的石凳上,望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谷,眼神放空,像一尊融入自然的玉雕。他穿着简单的棉麻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种非尘世的静谧。一百多岁的时光,在他身上只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和似乎永不凋零的年轻轮廓,看着也就二十出头,这大概就是张家血脉最不讲理的地方。
“早啊,小哥。”我招呼了一声。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几不可查地点了点下巴,算是回应。那眼神清清冷冷的,像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但待久了就知道,里面藏着对我们,或者说对我,一种近乎纵容的暖意。
今天是验收胖子“阶段性成果”的大日子!为了他这身膘,我和小哥外加远在北京用金钱远程遥控的小花,可是煞费苦心。一个星期的健康餐加“强制”锻炼,主要是小哥负责监督执行,我负责在旁边加油鼓劲兼语言威胁,胖子那张苦瓜脸都快能拧出汁来了。他无数次抗议,说人生没了油水就像花儿没了太阳,蔫吧。但为了他的血压血脂,也为了小花那“再不达标就断你喜来眠食材供应”的冷酷威胁,胖子只能含泪就范。
想到这,我精神一振,蹑手蹑脚地溜进堂屋,目标明确——墙角那个崭新的电子秤。这是小花特意寄来的高级货,据说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还带体脂分析,胖子第一次看见它时,那眼神活像见了鬼。
我吭哧吭哧地把秤搬到院子中央,阳光正好能照到的地方。银色的秤面在晨曦下闪闪发光,像个等待审判的微型刑场。我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一下情绪,对着胖子那屋的方向,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王胖子同志!起床!上工了——!”
回应我的先是呼噜声一顿,紧接着是床板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就是胖子带着浓重睡意和不满的嘟囔:“吵吵啥!扰人清梦如杀人父母懂不懂?天真同志!让不让人活了!胖爷我正梦见满汉全席呢……”
“少废话!赶紧的,验收成果的时刻到了!”我叉着腰,站在秤旁边,摆出监工的架势,“花儿爷可说了,今天看不到数据,下个月喜来眠的肉钱……”
“来了来了!催命呢!”胖子那屋的门“哐当”一声被拉开,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穿着件被撑得圆滚滚的白色老头汗衫,睡眼惺忪,一脸悲愤地挪了出来。那圆润的身躯在晨光中移动,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丘。“我说天真,你就不能挑个黄道吉日?非得大清早折腾人?小哥,你评评理!”
小哥依旧坐在石凳上,闻言只是淡淡地瞥了胖子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胖子对上小哥的目光,瞬间就蔫了半截,嘴里小声嘀咕着“得,你们俩穿一条裤子的”,但反抗的勇气明显被小哥那一眼给冻没了。
“少磨蹭!站上来!”我拍了拍秤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胖子磨磨蹭蹭地走到秤旁边,低头看着那光可鉴人的秤面,眼神里充满了抗拒,仿佛那不是秤,而是烧红的烙铁。他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脚尖点在秤的边缘,就是不肯把整个身体重量放上去。
“啧,磨叽什么呢?快点儿!一鼓作气!”我催促道。
“天真,你不懂,”胖子一脸严肃,“这叫仪式感!胖爷我这身神膘,那也是有尊严的!上秤前得先沟通一下感情,让它有个心理准备,别待会儿数字出来太难看,吓着人家机器……”
我被他这套歪理邪说气笑了:“你拉倒吧!赶紧的!再不上,我喊小哥了!”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的小哥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胖子身后。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胖子厚实的肩膀上。那动作看似随意,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但胖子浑身一僵,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额头肉眼可见地冒出了一层细汗。
“得得得!我上!我上还不行吗!小哥您……您高抬贵手!”胖子几乎是哀嚎着,视死如归地、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把两只脚都踏上了电子秤。
时间仿佛凝固了。胖子紧紧闭着眼,双手握拳,浑身肥肉都绷紧了,一副等待最终宣判的模样。我屏住呼吸,盯着秤面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小哥的手依旧搭在胖子肩上,像个定海神针,也像个无形的秤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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