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冰的余威还在骨头缝里叫嚣。
回到那个被暖气烘烤得如同春天巢穴的酒店房间,我和胖子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解脱意味的呻吟,然后把自己像两袋沉重的土豆一样摔进各自松软的床垫里。天花板在眼前旋转,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眩晕感。冰壁的寒冷、肌肉撕裂般的酸胀、还有肾上腺素退潮后的巨大疲惫感,一股脑儿涌上来,把人牢牢钉在床上。
“天真……胖爷我……感觉身体被掏空……”胖子哼哼唧唧,连翻身都嫌费劲,“这老胳膊老腿的,经不起这么造啊……下回再有这项目,你和小哥玩吧,胖爷我负责在底下给你们摇旗呐喊,顺带拍点‘铁壁飞狐’的英姿……”
闷油瓶就站在窗边,侧对着我们,望着外面冰岛独有的、仿佛永远笼罩在薄暮中的灰蓝色天空和远处连绵起伏的银色苔原。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攀爬那种难度的冰壁对他来说,大概就像在雨村后院散步一样轻松。听见胖子的抱怨,他连头都没回,只是几不可察地动了下嘴角,像是在无声地笑了一下。这大概就是百岁老人的底蕴。
“得了吧,就你那张嘴,在底下能把我和小哥烦死。”我闭着眼,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控诉,“还飞狐……我看是两只挂在冰壁上的笨熊。” 尤其是我自己,感觉每一寸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小哥那非人的体能真是让人羡慕不来。
胖子嘟囔了几句,大概是反驳“笨熊”的污蔑,但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这胖子,沾枕头就着的本事真是无人能及。
我也被这睡意感染,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小哥极轻地走过来,把被我踢开的被子往上拉了拉。那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稔和……温柔?也许是错觉吧。太累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时窗外天色依旧昏暗,让人分不清是黄昏还是黎明。冰岛的夏季极昼,时间感变得极其模糊。摸过手机一看,居然已经睡了快十个小时!身体虽然还是酸痛,但那股要命的疲惫感总算消散了大半。
楼下餐厅已经热闹起来。小花穿着剪裁完美的浅灰色羊绒衫,正姿态优雅地喝着咖啡,面前摊着一份英文报纸,手边放着他的卫星电话——显然,解总即使度假,公司业务也如影随形。黑瞎子坐在他对面,一身标志性的黑色皮夹克,戴着那副从不离身的墨镜,正眉飞色舞地跟旁边啃着三明治的苏万说着什么,逗得苏万直乐。黎簇坐在苏万另一边,低着头猛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至少没像以前那样浑身带刺。杨好坐在黎簇对面,大口吃着煎蛋培根,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秀秀则和小花低声交谈着,笑容温婉。张海客坐在稍远一点的角落,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微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港商精英范儿十足。
“哟,我们两位‘笨熊’醒了?”黑瞎子眼尖,第一个发现我们,立刻扬声道,语气里全是促狭的笑意,“看这精神头,恢复得不错嘛!来来来,快补充点能量,今天还有硬仗要打!”
胖子一听“硬仗”就有点发怵:“硬仗?瞎子你可别蒙我,不是说好今天去看海吗?轻松点行不行?”
小花放下报纸,微微一笑,接口道:“胖子,看海是没错。不过冰岛西北部的海边,可不是普通的海滩。运气好,我们可能会遇到北极熊。”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北……北极熊?!”我和胖子异口同声,眼睛都瞪大了。这玩意儿可比冰壁刺激多了!
“嗯,”闷油瓶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拿起一个面包片,言简意赅地确认,“需要准备。”
“所以,”黑瞎子打了个响指,墨镜后的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尤其在黎簇、苏万和杨好身上多停留了一秒,“为了安全起见,也为了遵守当地规定,我们得先去学学怎么用这个。”他用手指比了个枪的手势。
学枪?这倒是个新鲜事。我们这群人里,摸过真家伙的不少,但正儿八经在靶场、由专业教练指导学习标准流程的,恐怕还真不多。我、胖子、小哥自不必说,下地的经历就是最好的枪械启蒙,虽然方式野路子。小花、黑瞎子、霍秀秀,这些九门后裔,防身技能是必修课。张海客作为张家人,更不会陌生。黎簇、苏万、杨好这三个小子,跟着黑瞎子和我也学了不少。理论上,没人不会用。但规矩就是规矩,尤其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冰岛,面对可能遭遇的大型野生动物,系统的安全规程学习非常必要。
“流程要走。”闷油瓶咬了口面包,淡淡地说。他总是能抓住关键。
“行吧,”胖子认命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来了精神,“正好让胖爷我重温一下当年‘双枪李向阳’的风采!也让洋教练开开眼,什么叫神枪手!”他拍着胸脯,一脸豪迈。
黎簇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瞥了胖子一眼,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了撇,但语气比起过去的尖锐,已经缓和了不少,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别扭:“得了吧胖爷,您那枪法,别到时候把北极熊吓跑,先把海鸥给惊飞一片。”这话听着像怼人,但少了那种刻薄的敌意,更像是一种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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