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退潮的海水,缓慢而滞重地回归。首先感知到的是宿醉带来的、熟悉的钝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抗议着,喉咙干得发紧,像被砂纸磨过。我艰难地睁开酸涩的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陌生的、装饰着繁复花纹的天花板上。
不是雨村我那间简单的小屋,也不是伦敦那间奢华套房的简洁线条。
记忆如同断片的录像带,滋滋啦啦地试图重新连接。酒吧……旋转的灯光……好喝的酒……然后……然后……好像就没了?
我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快导致一阵头晕目眩,赶紧扶住额头。环顾四周,是另一间装修雅致的酒店房间,但风格与伦敦那间不同,更偏向古典厚重。窗外能看到古老的石板街道和高耸的尖顶建筑。
我……怎么回来的?谁把我弄回来的?还有……这是哪儿?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已经被换成了舒适的纯棉睡衣,身上清清爽爽,并没有酒气熏天的狼狈感。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下面压着一张便签纸。
拿起水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才感觉火烧火燎的喉咙舒服了些。拿起便签,上面是解雨臣那笔熟悉而锋利的字迹:「爱丁堡。早餐在楼下餐厅。十点出发。下次别喝那么多。——花」
爱丁堡?我们已经离开伦敦了?我居然毫无知觉?还有这最后一句叮嘱……怎么听都带着点无奈的意味。
甩甩依旧有些发沉的脑袋,我爬下床洗漱。冰凉的水扑在脸上,总算彻底清醒了几分。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青黑的人,昨晚酒吧里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一点点拼凑回来——震耳的音乐,暧昧的灯光,那些搭讪的人,还有……我最后那个惊人的发现,以及随之而来的心烦意乱和借酒消愁……
脸上又开始有点发烫。我赶紧又用冷水拍了拍。算了算了,不想了!就当是一场梦!醒了还是很感动……啊呸,醒了就赶紧翻篇!
收拾妥当下楼,其他人已经差不多都在餐厅了。胖子正对着一盘传统的苏格兰早餐大快朵颐,看到我下来,挤眉弄眼地嘿嘿笑:“哟,天真同志醒啦?昨晚睡得可好?需不需要胖爷我给你讲讲你昨晚的英雄事迹?”
我立刻瞪了他一眼:“吃你的吧!噎不死你!” 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其他人。
小花正优雅地喝着咖啡看报纸,听到动静抬眼看我,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昨晚那个把我从酒吧捞回来并留下便签的人不是他,我猜是小花把我送回来的。霍秀秀对我温柔地笑了笑。张海客微微点头致意。黑瞎子戴着墨镜,嘴角噙着那抹惯有的、让人看不透的笑,对我举了举咖啡杯。闷油瓶……小哥只是安静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在我看过去时,目光极快地与我接触了一下,便又垂下眼帘。
黎簇撇撇嘴,哼了一声:“酒量不行还学人喝那么多。” 苏万和杨好则有些好奇又不好意思多问的样子。
一切如常。仿佛昨晚那点微妙的尴尬和我的心绪不宁,都只是我醉酒后的一场幻觉。
也好。我暗暗松了口气,这种表面的平静正是我目前最需要的。我赶紧去取了些食物,埋头苦吃,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今天的目的地是苏格兰的首府——爱丁堡,一座以历史悠久、建筑宏伟、文化底蕴深厚而闻名的城市。乘坐火车北上,窗外的景色逐渐由英格兰的田园风光转变为苏格兰高地的苍茫与粗犷。低矮的云层,墨绿色的山峦,偶尔出现的、孤独矗立的古堡遗迹,空气中似乎都带上了一种不同于南方的、冷冽而忧郁的气息。
爱丁堡火车站本身就像一座古老的建筑。走出车站,那种浓厚的历史感便扑面而来。我们首先踏入的是着名的爱丁堡Old Town(旧城)。
脚下的路面是凹凸不平的鹅卵石,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润泽,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街道狭窄而蜿蜒,两旁是鳞次栉比、动辄四五层甚至更高的古老石砌建筑,它们的外墙被岁月和风雨染成了深浅不一的烟灰色、赭石色,许多窗台上摆放着盛开的鲜花,如同在古老画布上点染的鲜活色彩。高耸的尖塔、宏伟的教堂、隐蔽的Close(庭院)……每一步仿佛都踩在历史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旧石头、咖啡香、以及淡淡植物清香的混合气息。
游客很多,各种语言交织,但却奇异地没有掩盖掉这座城市本身的沉静与庄严。街头艺人身着苏格兰传统服饰,吹奏着悠扬伤感的风笛声,那声音在高耸的建筑间回荡,直抵人心。
“这地方……有点意思啊,”胖子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打量着那些动辄几百年历史的建筑,“感觉比伦敦那地儿有味儿,就是这路有点硌脚。”
我们沿着着名的Royal Mile(皇家英里)大道缓缓向上行走,这条连接着荷里路德宫与爱丁堡城堡的街道是旧城的灵魂所在。街道两旁遍布着各种卖苏格兰羊绒围巾、羊毛制品、威士忌、凯尔特风格首饰和古董纪念品的小店。橱窗布置得极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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