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十余小时的国际航班,像是一场悬浮在时间与空间之外的冗长梦境。当飞机轮胎重重砸在首都国际机场跑道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时,机舱内响起零星几声疲惫的掌声。我靠在舷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蒙着一层北京特有灰霾的天空,以及远处那些方正正的建筑轮廓,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晃晃悠悠地落回了实处。
回来了。
舷窗玻璃上模糊地映出我有些憔悴的脸。出去了这一趟,冰岛的极光冰川,伦敦的阴雨博物馆,爱丁堡的古堡风笛,还有奥特莱斯那场鸡飞狗跳的购物……像一场光怪陆离、色彩斑斓的万花筒,旋转着,最终缓缓停歇,沉淀下来的,是一种混合着满足与疲惫的归巢本能。
肠胃最先发出最诚实的欢呼与抗议。十几天的西餐、冷盘、炸鱼薯条、厚重的酱料……此刻我的味蕾和胃袋无比怀念着清淡鲜美的龙井虾仁、脆嫩清甜的菜心、汤头浓郁料又足的海鲜面,还有老家那碗用料扎实、咸鲜适口的糟羹……光是想想,口水就忍不住加速分泌。
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又让我有点头皮发麻——杭州,是肯定不能立刻回去的。二叔那双火眼金睛,我这次先斩后奏跑出去疯玩这么久,还没有给他打过任何一个电话,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顿念叨,说不定还得被拎去检查功课,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这个年纪还有什么功课可查。光是想想他老人家板着脸的样子,我就有点怵。
“唉……” 我叹了口气,把脸贴在冰凉的舷窗玻璃上,“要是胖子能做出那些菜就好了……” 虽然我知道,胖子的手艺更偏向浓油赤酱的北方风味和他自己研发的“王氏江湖菜”,那些精致的江南小炒,对他来说是另一个领域的挑战。
跟着人流慢慢挪下飞机,通过入境检查,领取托运行李。当看到我们那几个被塞得鼓鼓囊囊、贴满了行李条的箱子在传送带上晃晃悠悠地出现时,一种真实的“回家了”的感觉才彻底涌上来。
小花在北京自然有司机来接。一辆低调但宽敞的商务车已经等在外面。把行李塞进后备箱,大家都显得有些疲惫,话不多。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是熟悉的、略显灰蒙蒙的北京城景。小花揉了揉眉心,侧过头看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挽留?“无邪,在北京呆几天再回去?倒倒时差。公司附近新开了家杭帮菜,味道还算正宗。”
我几乎没怎么犹豫,立刻摇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小花,谢谢啊!我都订好票了,回雨村的高铁!我现在就想着赶紧回我的喜来眠,躺在我那张吱呀响的小床上,睡他个三天三夜!”
这是真心话。外面的世界再精彩,酒店再豪华,都比不上雨村那个被我称作“家”的小小院落带来的安心感。我现在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回去,要回到那个有胖子的大嗓门、小哥的沉默、后院的鸡飞狗跳和灶台上永远温着一壶茶的地方。
小花看着我急切的样子,眼神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那种波澜不惊的温和。他轻轻笑了笑,没再坚持:“好吧。路上小心。”
到了市区,我们找了个地方简单吃了点东西——就是很普通的豆浆油条小笼包,但吃进嘴里,那熟悉的味道差点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啊!凭什么大家都说杭州是美食荒漠啊,明明英国才是,和华国的食物一比,那些炸鱼排炸薯条哪是饭菜该有的样子。
吃完饭,就是分别的时刻了。秀秀家的车也来了,她笑着跟我们道别,约好下次来杭州再聚。黑瞎子拍拍我和胖子的肩膀,又揉乱了苏万的头发,说他得去开拓一下北京的“盲人按摩”市场了,惹得苏万直撇嘴。张海客则是标准的商务告别,甚至递了名片,虽然我觉得我们谁也不会给他打电话谈生意,以及我觉得他递名片主要是希望他的亲亲族长平时能多和他联系联系,小哥才不会给他打电话呢,然后坐进了另一辆来接他的豪车。
最后,我把那个巨大的、装满了我们给二叔、奶奶、王盟还有店里伙计们买的礼物箱子,郑重其事地推到了黎簇面前。
“黎簇!”我摆出了我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容,“这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帮我们带回去!一样一样分清楚啊,标签都贴好了!正好你也要回杭州跟着二叔学习,顺路!我就不回去了啊!记得带我向二叔他们问好!如果二叔问起来,就说我去雨村养身体了。”
黎簇看着那比他半个人还大的箱子,嘴角抽搐了一下,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没好事”和“凭什么”,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闷油瓶和摩拳擦掌似乎他敢拒绝就要动手的胖子,最终只是臭着脸,极其不情愿地“嗯”了一声,算是接下了这个“快递员”的活儿。
完美! 我心里乐开了花,解决了礼物和躲避二叔两大难题!就是我馋的那一口美食啊,二叔看到我们这么精心准备的礼物给我寄个正经包装来嘛,让我尝尝。我晃晃脑袋,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脑袋,早知道不如嘱咐黎簇给我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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