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我睡得极不踏实,心里揣着事,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扑通扑通地搅得人难以安眠。天还墨黑着,窗外连一丝鱼肚白都未见,我就猛地睁开了眼睛,脑子里清明得不像话,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上山!采药!我的养生大业,终于要迈出实质性的一步了!
手往旁边一摸,旁边小哥的位置已经凉了,他向来起得早,此刻怕是已经醒了很久了,正安静地等着时辰。而另一间房里,则传来胖子那极具穿透力、节奏均匀的呼噜声,一声接一声,悠长又踏实,显然正沉浸在深度睡眠里,与周公下棋下得不亦乐乎。
这怎么行!小哥说了,晨露未干时药材的药性最好,时机转瞬即逝,岂能让胖子这鼾声给耽误了?我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趿拉着拖鞋就冲到他房门口。
“胖子!起床了!天都快亮了!”我一边喊一边“砰砰”地敲门,力道不小。
里面的呼噜声只是顿了顿,像卡带的录音机,旋即又顽强地接了上去,甚至节奏都没变。
“王胖子!太阳晒屁股了!再不起赶不上集了!”我换了个说法,继续敲。
鼾声依旧,甚至还夹杂了几句模糊不清的梦呓,像是“…肥肠…别跑…”。
我有点急了,伸手去拧门把手——纹丝不动。好家伙,这厮昨晚睡觉居然从里面把门反锁了!防谁呢这是!
正当我考虑是不是要去找根铁丝来捅锁眼时,我这跟黑瞎子学的三脚猫功夫,时灵时不灵,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小哥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了,穿着利落的深色衣裤,像是早已准备好。
他没说话,只是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小小的、看起来极其普通的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拧——“咔哒”一声,门锁就开了。我目瞪口呆,心里闪过一连串疑问:小哥什么时候有的胖子房门钥匙?他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们不知道的“小技能”?
但这些疑问立刻被紧迫感压了下去。我推开门,只见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肚皮随着鼾声起伏,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小哥走过去,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去推他或者大声叫他,只是伸出手,指尖在他脖颈某个位置极快地、轻飘飘地按了一下。
效果立竿见影!
胖子就像突然被掐断了电源的玩具,鼾声戛然而止。他猛地倒抽一口气,眼睛唰地睁开,里面还带着刚被强行开机后的茫然和惊恐,下意识地就要弹坐起来做出防御姿态,待看清床前站着的是我和小哥时,那口气才猛地松了下去,整个人瘫回床上。
“我……操……”他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摸着脖子,“吓死胖爷了……还以为睡梦里被禁婆摸上门了……小哥你下次能不能用点温和的方式?”
我好奇极了,凑过去问:“小哥你刚怎么弄的?点穴吗?教教我呗?”这招对付赖床可太管用了。
小哥瞥了我一眼,没回答,只是淡淡道:“洗漱,出发。”
得,秘密武器概不外传。我压下好奇心,现在最重要的是上山。我催促着还一脸懵、试图重新找回睡意的胖子:“快快快!胖子别磨蹭了!晨露不等人!去晚了药效就差了!”
胖子哀嚎一声,认命地爬起来,嘴里嘀嘀咕咕抱怨着“封建大家长压迫长工”、“起的比鸡早”之类的话,但还是动作麻利地开始穿衣服。
我们三人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胖子打着哈欠去厨房把昨天做好的饭团拿出来蒸热,我们一人抓了两个,用油纸包着,边吃边出了门。
天光只是微微熹微,整个世界还笼罩在一片深蓝色的寂静里。空气冷冽而清新,吸入肺里,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远处的山峦还只是朦胧的剪影,近处的稻田里偶尔传来几声蛙鸣。我们踩着露水打湿的青石板路往山脚走,手里的饭团还冒着热气,腊肉和糯米的香味在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诱人。
走到山脚下,天色又亮了一些,已经能勉强看清上山的小径。步入山林,感觉立刻不同了。周围变得更加静谧,却又充满了生机。各种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啁啾鸣唱,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在举行一场清晨的音乐会。树叶上、草尖上都挂着晶莹的露珠,不小心碰到,便簌簌地落下来,凉丝丝的。
我深吸一口这带着植物芬芳的空气,感觉连日来的忙碌和心底那点焦躁都被洗涤一空,浑身说不出的轻松舒坦。
小哥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轻盈而稳健,仿佛生来就属于这片山林。我和胖子跟在后头,胖子还在跟他的困意做斗争,一边啃饭团一边打哈欠。我则好奇地东张西望,辨认着沿途的植物。
山路渐陡,我虽然心情亢奋,但这破身体到底不太争气,呼吸开始有些急促。小哥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时不时就会停下脚步,回头看我一眼,确认我跟得上。他的目光很平静,但里面的关切显而易见。
后来,在一段特别陡峭湿滑的石坡前,他干脆停下脚步,转过身,极其自然地向后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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