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那“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宏伟蓝图里,挖池塘养鱼和开地种菜都算是稍显庞大的工程,需要从长计议。相比之下,种蘑菇这事儿,听起来就接地气,也似乎最容易上手。毕竟,雨村这地方,别的或许稀缺,但湿润的空气、丰茂的山林,简直就是菌类生长的天然温床。山上每年都能采到不少野生菌子,我们自己种,无非是模仿山林的环境,给它们一个更稳定、更可控的“家”。
这个提议得到了我和胖子的一致赞同,连闷油瓶在一旁听着,也没有表示反对,这在他那里基本就等于默许和支持了。
说干就干。第一步,自然是取经。我们没贸然直接上山瞎搞,胖子揣上两包好烟,我提了瓶不错的酒,去了村里一位以采菌、识菌闻名的老把式家里。老把式姓杨,六十多岁,精神矍铄,脸上布满风霜的沟壑,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能看透土壤下的秘密。
听明我们的来意,杨老伯哈哈一笑,也没客气,接过烟酒,就打开了话匣子。他告诉我们,自己种蘑菇,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关键是要摸准菌子的“脾性”。
“你们想种,我看啊,就从平菇、香菇这类常见的开始,好伺候,见效也快。”杨老伯嘬了一口烟,慢悠悠地说,“这蘑菇啊,不靠种子,靠的是菌丝。就像那山上的树,你得有根,才能长出枝叶来。”
他详细给我们讲解了菌种,也就是长了菌丝的培养料,可以去县里的农技站购买,或者胆子大点,自己去山上找生长健壮、无病虫害的野生蘑菇,取其菌柄基部带土壤的部分,回来进行分离培养,不过后者技术要求高,我们新手还是直接买现成的菌种靠谱。
接着是培养料,也就是蘑菇的“土壤”和“食物”。杨老伯说,常用的有棉籽壳、木屑、玉米芯、麦麸等等,这些东西要按一定比例混合,加水搅拌,达到“手握成团,触之即散”的湿度,然后进行堆积发酵或者装袋灭菌,目的是杀死杂菌和害虫,为蘑菇菌丝创造一个干净舒适的“摇篮”。
“发酵好的料,装进塑料袋里,压实了,做成菌包,然后就可以接种了。”杨老伯比划着,“接种要在干净、没风的地方,把买来的菌种块,塞到菌包里的洞穴里,或者撒在表面,封好口。接下来就是养菌,把接好种的菌包放在阴暗、通风、温度合适的地方,让菌丝慢慢长满整个菌包。这期间不能乱动,要耐心等。”
“等菌丝长满了,白花花的一片,就可以催菇了。”他继续说道,“这时候要降低温度,增加湿度,还要有点散射光,模拟秋天来了的感觉,蘑菇子实体,也就是我们能吃的部分,就会冒出来了。出菇期间,水要勤喷,但不能积水,通风要好,不然容易烂……”
杨老伯讲得深入浅出,我们仨听得聚精会神,胖子甚至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个小本子开始记笔记,那认真的架势,堪比当年研究墓室结构。我则在心里默默梳理步骤:备料 -> 处理(发酵/灭菌)-> 装袋 -> 接种 -> 养菌 -> 催菇 -> 采收。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马虎不得。
取经归来,我们心里算是有了底。接下来,就是实践了。我们决定双管齐下,一方面,去县里的农技站购买一些现成的平菇和香菇菌种,这是保底的手段;另一方面,也存了点“野望”,想试试看能不能自己从山上引种一些本地特有的、味道更鲜美的菌类,比如那味道极其鲜美的“鸡肉菌”(学名可能叫鸡枞菌,但与白蚁共生,极难人工培育,我们只是抱着侥幸心理想找类似的可食用菌)或者其他常见的野生食用菌。
于是,在一个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的清晨,我们三人再次踏上了上山的路。这次的目标明确——寻找合适的野生菌源,以及收集一些腐殖质丰富、带着菌类生长痕迹的土壤和朽木。
胖子背着个大背篓,里面装着铲子、小耙子、干净的布袋和塑料袋。我拿着根登山棍,边走边拨开草丛,仔细搜寻。闷油瓶则走在最前面,他的观察力远超我们,往往能发现一些我们忽略的细微痕迹。
山林里空气湿润,脚下是厚厚的、松软的落叶层,踩上去悄无声息。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我们尽量往背阴、潮湿、腐殖质厚的地方走。
“嘿!这儿有!”胖子眼尖,在一棵倒下的栎树树干背面,发现了一丛簇拥着生长的灰色小蘑菇,伞盖还没完全打开,菌柄粗壮。“看着像平菇!”
我们小心翼翼地用铲子连同一部分附着着菌丝的朽木一起挖下来,轻轻放进铺了湿润苔藓的布袋里。
继续深入,我又在一处斜坡的草丛里,发现了几朵橙黄色的蘑菇,颜色很鲜艳,不敢确定有没有毒。闷油瓶走过来,只看了一眼,便轻轻摇了摇头。我心领神会,放弃了采集。
还是小哥靠谱,他在一片竹林边缘,找到了一些生长在腐竹根部的、伞盖呈茶褐色、有鳞片的蘑菇,看起来很像市场上常见的香菇。我们同样小心地采集了带有菌丝的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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