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对着小花“茶言茶语”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当时只觉得好玩,涟漪散尽也就忘了。却没想到,这石子似乎沉了底,还在湖底某个我没察觉的地方,悄悄硌着了一个人。
这个人,自然是闷油瓶。
起初我并没意识到。雨村的日子照旧,太阳东升西落,喜来眠准点开张打烊,胖子研究新菜,小哥雕他的木头。只是渐渐地,我觉出点不对劲来。
闷油瓶还是那个闷油瓶,沉默,少言,大部分时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他看我的眼神,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他看我,目光大多是平静的,像看院子里那棵树,或者天上那朵云,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太多情绪的“注视”。但现在,那平静底下,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不是生气,也不是不满,更像是一种极其隐晦的、带着探究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执着的观察。
比如,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偶尔会和胖子插科打诨,说到兴头上手舞足蹈。以前他会安静吃饭,或者目光放空,但现在,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会落在我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要长那么零点几秒。当我下意识看回去时,他又会不着痕迹地移开,仿佛只是无意中的一瞥。
再比如,下午我闲着没事,又想骚扰他学点“手艺”(虽然木雕已经证明此路不通),凑过去看他雕刻。以前他要么随我看,要么简短回答我一两个问题。但现在,他会在我靠得特别近、几乎要贴到他胳膊的时候,手上的动作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然后,他会抬起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也不说话。那眼神很深,像是无声地在等待着什么。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又有点莫名其妙。尝试着开口:“小哥,这个……怎么刻的?”
他却不回答雕刻的问题,只是目光依旧锁着我,那眼神里探究的意味更浓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鼓励。
我被自己这个解读吓了一跳。鼓励?鼓励什么?
直到有一次,我让他帮我递一下放在窗台上的水杯。那杯子离他更近。他拿起杯子,却没有立刻递给我,而是握在手里,看着我,又是那种沉默的、等待的眼神。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脑子里电光火石间,突然福至心灵,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他该不会……是想让我……像对小花那样……对他……撒娇吧?!
这个想法太过惊悚,让我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对着小花隔着电话线茶言茶语是一回事,那带着戏谑和恶作剧的成分,而且小花会配合,会纵容,甚至会觉得有趣。可对着闷油瓶……对着这个活了一百多年、情绪缺失、平日里连表情都欠奉的闷油瓶子撒娇?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我就觉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可偏偏,他那种沉默的、执着的、带着隐隐期待的眼神,和我曾经为了研究他而下苦功夫记忆的、那些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表情变化,都在隐隐指向这个荒谬的可能性。
那天通电话,他肯定是听到了!虽然当时他看起来毫无反应,但以他的耳力,肯定一字不落!所以……这是刺激到他了?可这刺激的点在哪里?难道……他是在……吃醋?
这个念头更惊悚了!闷油瓶会吃醋?!还是这种幼稚的、类似于争宠的醋?怎么可能!
我甩甩头,想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可接下来几天,闷油瓶的行为模式似乎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制造一些需要我“开口请求”的情景。比如,明明他自己可以去后院摘的菜,他会看着我,然后看看菜地的方向;比如,傍晚天气转凉,他会把放在他那边床头的外套拿在手里,却不穿,也不放回去,就那么看着我……
每一次,他都用那种沉静又执着的目光看着我,仿佛在无声地引导:说吧,像那天那样。
我简直要疯了!这他妈比下斗还让人心力交瘁!
不配合吧,他就一直那样看着你,看得你心里发毛,坐立不安,仿佛辜负了他什么天大的期望。配合吧……我实在做不到对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和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说出“小哥哥哥~”这种可怕的词汇!
我尝试过折中,用比平时稍微软一点的语气说:“小哥,帮我把那个拿一下呗?”或者“小哥,我有点冷。”
每次我这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的“软意”开口时,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那片沉寂的深潭,会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微光,像是投入了一颗极小极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满意的涟漪。然后,他会很顺畅地把我需要的东西递过来,或者把外套披到我肩上,动作甚至比平时更……轻柔?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那股冷硬的气场,会肉眼可见地缓和那么一点点。
但这种“满足”是短暂的。过不了多久,他又会开始新一轮的、无声的“引导”和“等待”,而且似乎有变本加厉的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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