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正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见他进来,抬了抬眼:“平身。”
“谢陛下。”
皇帝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方才开口道:“长渊啊,朕听闻,济安县主目前住在侯府?”
顾长渊心头一凛,面上却依旧沉稳。
“回陛下,确有此事。瑶……济安县主是臣母亲的外甥女,因家中变故,暂居侯府。”
“哦?”皇帝放下茶盏,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他,故意试探道。“朕看这济安县主,不仅医术超群,容貌气度也是不凡。长渊以为如何?”
这话问得意味深长,莫名其妙的。
顾长渊心中防备,垂眸答道:“济安县主确实医术精湛,今日能救治太后,是陛下洪福,也是太后娘娘的造化。”
他将话题巧妙地引回太后身上,避开了对瑶娘容貌的评价。
皇帝轻笑一声,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朕倒是觉得,这般玲珑剔透的人儿,若是长居深宫,时时为朕与太后请脉调理,倒是一桩美事。”
顾长渊宽大袖袍里的手微微收紧,语气却依旧平静:“陛下,济安县主虽医术不凡,但毕竟是昭阳长公主义女,身份尊贵。且县主性子纯善,怕是未必适应宫中规矩。”
“规矩都是人定的。这义女的身份,还未上皇室宗亲玉碟,还是随时可以更改的!”皇帝难得说这么大段话来,说完便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长渊似乎……很了解济安县主?”
“臣不敢。”顾长渊躬身道。
皇帝眯了眯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总是滴水不漏,深得他器重的臣子,眼神忽明忽暗,心思百转千回.......
顾长渊感受到皇帝的沉默,心头却猛地一沉。
…………
殿内只剩下皇帝与顾长渊二人,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皇帝沉吟片刻,也不愿意与自己的宠臣把关系闹僵。
他皱眉沉思,踱步到窗前,心中为了另一件事忧愁,便转移了话题。
皇帝忽然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问道:“长渊,近日朝中,立储之声不绝于耳,朕心烦得很。”
顾长渊心中一凛,知道正题来了,再次垂首恭立:“陛下春秋鼎盛,龙精虎猛,此时考虑此事,为时尚早。”
“呵呵,”皇帝回头看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笑着道,“你顾长渊什么时候也学会朝中那些老狐狸油滑敷衍的这一套了?”
顾长渊沉默不语。
皇帝也不再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朕有五位皇子。老大赵宸,乃已故元后所出,出身最高,在军中亦有威望,但其性如烈火,刚愎自用,且成婚数年,正妃侧室皆无所出,子嗣艰难,朕心难安。”
老二赵珩,方才你也看到了,于嫔所出,母族是吏部尚书于家,势力盘根错节,可惜此子性情浮躁,不堪大任。
老三赵衡,贤妃所出,温润如玉,才华横溢,在文人士子中声望颇高,其母族是清流代表的林阁老一派。
老四赵瑞,德妃所出,醉心书画,性情淡泊,其外祖是手握漕运的河道总督。
老五赵珂,年纪尚小,生母位份低微,暂不足论。”
“..........”
他顿了顿,沉吟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
最终,目光锐利地看向顾长渊:“长渊,你手握兵权,又是兵部尚书,是朕之股肱,依你之见,朕该立谁?”
顾长渊心头巨震,知道这是送命题。
无论如何回答都可能引来帝王猜忌。
他深吸一口气,依旧坚持道:“陛下,立储乃国本,臣不敢妄议。陛下心中自有乾坤,无论陛下属意哪位皇子,臣必当竭尽全力,效忠陛下,辅佐新君。”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但笑不语。
“你呀你,还是老样子~”
“也罢~在观察些时日再做定夺~”
就在顾长渊以为能走了的时候。
皇帝却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似是闲聊般问道:“说起来……,瑶娘……朕听闻她夫家早亡,如今是孀居?”
顾长渊心底骤然一沉,如同被冰水浇透。
果然!陛下真的对瑶娘动了心思!
竟然连这个都打听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脑中飞速运转,瞬间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道:“回陛下,臣正要禀报此事。臣已查明,瑶娘的丈夫李富贵,并未身亡。”
“什么?”皇帝一愣。
“他非但没死,”顾长渊语速加快,“反而投靠了北蛮,如今已是北蛮那位赫连公主的驸马!也就是说,李富贵当年在战场上是欺君罔上,假死脱身,实乃叛国逆贼!”
“岂有此理!”皇帝的注意力当即被转移了,他若是想娶一个寡妇,即便是文武百官也不敢说什么。可若是要夺人妻,御史文官的口诛笔伐,怕是要将皇室和朝堂弄得乌烟瘴气!
他瞬间脸色铁青,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目光冷冷地盯着顾长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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