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 发
七月十二,临川县城的晨雾像一锅放凉的米汤,稠得能掐出水来。
陆超群背着一只旧军绿色帆布包,鞋底磨得发亮的解放鞋踩在青石板上“咯吱咯吱”响。包里只有三样东西:母亲缝的布袋、攒了半个月的 47 块 3 角 2 分钱、一把铜秤砣——用布条缠了柄,免得磨肩。
长途客车的车门“哐当”一声关上,车厢里挤满去省城批货的个体户。柴油味、汗味、腊肉味混在一起,像一坛发酵过头的泡菜。
车过最后一个检查站,售票员扯着嗓子喊:“云贵方向的,补票!”
陆超群掏出粮票和零钱,换来一张皱巴巴的车票:临川—云贵·绿春县。票角印着 1989 年的红色钢戳,油墨味刺鼻。
二、进山
绿春县城只有一条主街,黄土路被太阳烤得发白,牛蹄印里盛着昨夜雨水,像一面面碎镜子。
街边站着穿靛蓝土布褂的哈尼族大妈,背篓里是刚摘的野花椒,红得滴血;彝家汉子蹲在墙角,用哈尼话讨价还价,袖口磨得油亮。
陆超群用生硬的普通话问路,换来一句带浓重口音的汉语:“苗医在哀牢山半腰,走老茶马道,三天脚程。”
茶马道早已废弃,石阶被苔藓吞没,每一步都像踩在湿海绵上。
傍晚,雨说来就来。雨脚粗得像麻绳,抽得山林噼啪作响。
陆超群把帆布包顶在头上,雨水顺着铜秤砣往下淌,像一条细铜蛇。
三、夜 狼
夜黑得像锅底。
他在背风处生起一小堆火,火苗被雨丝压得抬不起头。
远处传来“嗷——”一声长嚎,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狼群来了。
绿莹莹的光点在雨幕里忽闪忽灭,像被点燃的鬼火。
陆超群迅速从包里掏出一包雄黄粉——那是临行前老中医塞给他的,用草纸包着,纸已经被汗水浸软。
他围着火堆撒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圈,粉末被雨水打湿,却仍旧散发出刺鼻的硫味。
狼群在圈外徘徊,鼻尖抽动,却始终不敢越线。
一只灰狼试图探爪,雄黄粉一触狼爪,它立刻哀嚎着跳开,像被火烫了。
陆超群把铜秤砣握在手里,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进血液。
火堆将熄时,他学狼嚎,声音稚嫩却倔强。
狼群在雨里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蟹壳青,才不甘心地退回山林。
四、竹 楼
天亮后,雨停了,雾从山涧升起,像煮开的牛奶。
哀牢山半腰,一座竹楼悬空架在栗木桩上,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药草:重楼、黄精、八角莲,像一排排风铃。
门口蹲着一位老苗医,穿对襟黑布褂,袖口绣着藏青回纹,银发编成细辫垂在耳后。
他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三只簸箕,分别盛着青、红、褐三种草药碎末。
老苗医抬头,目光像鹰隼掠过少年:“汉人?”
陆超群用刚学的哈尼语回了一句:“拜师的。”
老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枚金牙:“三天,一百种,鼻子认。错一味,下山。”
五、辨 草
第一天,老苗医带他钻进雨后的老林子。
腐殖土厚得能陷到脚踝,每一步都踩出酸腐的泥香。
老人随手扯下一株草:“闻。”
陆超群闭眼,鼻尖凑近——苦凉中带辛辣,像薄荷里掺了胡椒。
“金线重楼,解毒,味苦辛。”
他答对了,老人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老苗医把十株晒干的草药碾成灰,摊在竹席上。
“闭眼,闻。”
陆超群鼻尖在灰上掠过,像蝴蝶点水。
“南星、草乌、七叶一枝花……”
他一口气报出十种,无一错误。
第三天夜里,老人点燃松明,火光在竹壁上跳动。
他递上一只黑陶碗,碗里是碾成粉末的草药,颜色灰白。
“尝。”
陆超群用舌尖点了一下,苦涩瞬间炸开,随后是一丝回甘。
“鬼箭羽,温经散寒,味先苦后甘。”
老人哈哈大笑,声音像山涧滚石。
他转身从竹柜里取出一本发黄的《滇南本草》,封面用麻线装订,书页边缘被虫蛀出月牙形的缺口。
“以后,你替我活下去。”
六、火 种
下山那日,晨雾未散。
老苗医把一包用芭蕉叶包好的草药种子塞进陆超群怀里:“带回去,种在凉茶摊边,能治伤,也能救命。”
他拍拍少年的肩:“记住,药不分贵贱,人心分。”
陆超群把铜秤砣系在腰间,秤星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他转身,背影被雾吞没,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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