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时间戳
1994年1月1日,晨7点零7分。临川县国营药店的水磨石台阶还沾着夜雨的潮气,青黑色的水渍顺着台阶纹路往下淌,像给岁月腌过的骨头裹了层湿苔。门楣上“国营临川药店”的水泥字早被风雨啃得斑驳,“国”字少了一点,“营”字缺了宝盖,最后只剩“药”字的“艹”头还勉强完整,像在漆黑的夜里给人留了条透气的缝。
晨雾裹着寒气漫进街面,门廊下那盏煤油灯还在晃——灯罩裂了道斜纹,用黄胶布缠成个“X”形,火舌被穿堂风吸得忽左忽右,时而舔到灯罩,时而缩成一点火星,像在给刚苏醒的黎明量着不稳定的血压。陆超群站在灯影里,帆布包被夜雨打湿,贴在后背发沉,包里的铜秤砣隔着布料,还能摸到那圈熟悉的刻痕。
二 手写承包申请审核
7点15分,药店值班室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办公桌后的老办事员推了推老花镜,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正是陆超群前三天提交的《国营临川药店承包申请表》。白纸是县打印社剩下的边角料,纸边还留着裁纸刀划的齿孔,像给时间撕了道不整齐的缝。
“姓名陆超群,承包国营柜台,日缴承包金120元,申请日期1994年1月1日……”老办事员念着,指尖点了点表格下方的公章,“这章是医改办那枚旧的,1950年用到1990年,缺了右上角的角,你不介意?”陆超群凑过去看——暗红色的印油还没全干,缺角的地方露出一小片白纸,像给这枚见证了四十年变迁的旧公章,蒙了层没擦干净的泪膜。
他没说话,只是指尖轻轻拂过表格上的字迹——蓝黑墨水是他连夜用钢笔写的,“承包”两个字的竖钩特意写得用力,纸背都透出了墨痕,像怕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会像之前的凉茶摊一样,说没就没。
三 旧公章半枚
老办事员把表格递回来时,陆超群才发现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兄弟勿贪 1994.1.1 传根”。“传根”是父亲的字,他小时候见过父亲在账本上签过这个名,笔尖总带着点往上挑的钩,像把心里的火、手里的刀,都揉进了笔画里。
他用指腹轻轻刮着铅笔字,能摸到纸面微微凸起的纹路——这不是打印的,是父亲生前惯用的那支HB铅笔写的,笔芯偏软,写出来的字总带着点毛茸茸的边。陆超群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用铜秤砣称药材,说“秤星是良心,多一钱少一钱,都看你手里的劲”,此刻指尖的触感,倒像给那枚冰凉的铜秤砣,裹了层带着体温的蒸汽。
“这字是你父亲写的?”老办事员也凑过来看,“他当年在药店当会计时,最实诚,账上连一分钱的差错都没有。”陆超群喉结动了动,把表格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那里还揣着父亲留下的旧算盘,珠算珠的凉与表格的温,在胸口叠成了一层又一层的念想。
四 爽点——秤砣当印泥
7点25分,承包手续到了最后一步。老办事员指着表格右上角的空白处:“按规矩,得盖你自己的私章,证明你认这个承包价。”陆超群没说话,从帆布包里捧出那枚铜秤砣——铜面被他用细砂纸磨过,却没磨掉底部“离别”两个字,此刻被晨光照着,暗红色的刻痕像在发烫,既像给当年害父亲的人加了度体温,也像给自己鼓着劲。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盒朱砂印泥,往秤砣底部的“离别”二字上抹了抹,然后对着表格右上角,狠狠压了下去——“当”的一声脆响,铜秤砣撞在木桌上,震得桌上的墨水瓶都晃了晃。抬起来时,表格上留下一个带着“离别”二字的圆形印鉴,朱砂的红混着铜锈的褐,变成一种深沉的暗紫色,像给未来的日子按下了枚血印。
“你这是……用秤砣当章?”老办事员惊得直起身,指着印鉴说,“哪有这么盖章的?”陆超群拿起秤砣,指着上面的秤星:“办事员同志,您看这秤星,从1两到10斤,没一个歪的;我用它当章,就像用良心担保——承包了柜台,绝不多赚一分黑心钱,绝不卖一粒假药。”
话音刚落,旁边负责拍照存档的小年轻按下了快门。闪光灯亮的瞬间,表格上的暗紫印鉴、铜秤砣的光泽、陆超群手里的申请表,全都定格在胶片里,像给这场特殊的承包仪式,加了层永远不会褪色的火漆。
五 爽点——日销破千
7点35分,承包正式生效。陆超群推着自己改装的小推车进了柜台——车上放着血压计、中药煎药壶,还有那枚铜秤砣,被他挂在了柜台最显眼的地方。他给柜台换了块新的木挡板,在上面贴了张红纸,写着“免费测血压、代煎中药、童叟无欺”,字是用毛笔写的,力透纸背。
第一个来的是住在隔壁巷的王老太,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药方:“小陆,我这风湿的药,你帮我称称,之前在别的地方买,总觉得分量不够。”陆超群拿起铜秤砣,把药材放在秤盘里,秤杆平了的时候,他特意把秤砣往刻度外挪了一点:“老太,多给您加了5克,这药熬的时候多煮十分钟,效果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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