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成了苏晚晚的避风港,也是她的能量站。每天几个小时的独处和创作,像一种精神上的排毒和充电,让她从写作瓶颈和育儿琐事带来的焦躁中逐渐剥离出来。她不再强迫自己必须写出多少字,而是允许自己跟随状态,有时在画布前涂抹一整个下午,有时只是坐在那里看书、听音乐,或者对着庭院发呆。
奇妙的是,当她不再执着于“输出”,那份被阻塞的表达欲反而开始松动。画笔下流淌出的色彩和线条,与她电脑文档里停滞的文字,似乎在某条幽暗的神经通路上重新建立了连接。她开始将画室里捕捉到的某些意象和情绪,尝试着用文字重新编织,融入到卡住的情节里,竟然意外地找到了突破口。
新书的进展缓慢却扎实地推进着。
她画得也越发自如。不再局限于孩子们的速写,开始尝试更大胆的构图和更主观的色彩。她画暴雨冲刷后玻璃上的蜿蜒水痕,画深夜书房台灯下光影的切割,甚至凭记忆画了一幅模糊的、笼罩在晨雾中的海岛轮廓,那是属于她和陆寒辰的私密记忆。这些画作技巧依然称不上精湛,但里面开始有了属于“苏晚晚”的、独特的观察和情绪。
艺术区的负责人偶尔会过来,安静地看一会儿,从不评价画作本身,只会温和地提醒她注意休息,或者告知她某种颜料到货了。苏晚晚知道,这背后必然是陆寒辰的授意。
他像一个沉默的投资人,为她提供了场地和资源,然后便退到幕后,不干涉,不催促,只在她需要的时候,确保补给线畅通无阻。
这天,苏晚晚完成了一幅较大的油画。画面主体是别墅客厅的一角,厚厚的地毯上散落着玩具,一只歪倒的毛绒熊,半杯喝剩的牛奶放在茶几上,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整个画面充满了生活气息,却又奇异地笼罩在一种静谧的氛围里。她给这幅画取名《午后》。
画完最后一笔,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感到一种酣畅淋漓的满足。她洗干净画笔,收拾好画具,准备离开。
走到主展厅时,她意外地发现,展厅里并非空无一人。
陆寒辰站在那面预留的、尚且空白的墙前,背对着她。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身姿挺拔,与周围的艺术环境依旧格格不入,却又仿佛自成一道风景。他似乎在审视那片空白,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苏晚晚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他通常还在公司。
“路过。”陆寒辰言简意赅,目光掠过她,落在她身后那间还敞着门的工作室里,看到了画架上那幅刚刚完成的《午后》。“画完了?”
“嗯。”苏晚晚点点头,侧身让他能看到画的全貌。
陆寒辰的视线在画作上停留了大约十几秒。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赞赏,也没有批评,只是用一种近乎专业的、评估的目光仔细看着。
苏晚晚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她知道自己画得并不完美,色彩或许过于饱和,构图也可能不够严谨。
“这幅,”陆寒辰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无波,“比那边墙上那些顺眼。”
他指的是她学生时代的旧作。
苏晚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用他特有的、拐弯抹角的方式,表示认可。比起年轻时那些充满激烈情绪和模仿痕迹的画,他更喜欢她现在这种沉淀下来的、带着生活温度的风格。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谢谢。”
陆寒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眼神深邃:“新书怎么样了?”
“有点进展了。”苏晚晚老实回答,“好像……没那么卡了。”
“嗯。”陆寒辰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抬手指了指那片空白的墙,“这幅,可以挂这里。”
苏晚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心跳漏了一拍。那片空白,是为她的新作预留的。他要将她这幅描绘着他们日常生活的画,挂在这个他曾为她找回过去的地方。
这意味着,他不仅接纳了她重拾画笔这个行为,更认可了她此刻的创作和表达。
一种被深刻理解的暖流,缓缓淌过心间。
她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忽然很想问,他做这一切,为她准备画室,为她保留展厅的空白,仅仅是因为她抱怨了瓶颈吗?还是……
但她没有问出口。有些答案,或许不需要用语言确认。
陆寒辰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这对于他来说颇为罕见。
“苏晚晚。”他叫她的全名,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苏晚晚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第二十三笔债。”他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道,“做你自己。”
苏晚晚怔在原地,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感动交织着汹涌而上。
做你自己。
不是做成功的作家,不是做完美的母亲,不是做符合他期待的陆太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