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回保定后的日子,四合院里似乎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暗流在院墙之内涌动不息。
贾张氏得了那五十块钱,着实安分了好几天。她跑去供销社扯了几尺鲜亮的花布,给自己和棒梗各做了身新衣裳,在院里走动时总有意无意地抻抻衣角,摆弄摆弄袖口。可每当对上何雨柱那双冷硬如铁的眼睛,她那点显摆的心思就立刻烟消云散,赶紧缩回屋里去。
棒梗胸口还隐隐作痛,奶奶再三叮嘱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也只得暂时收起爪牙,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越发浓厚的怨毒。有时夜里躺在床上,他还会摸着仍有些发青的胸口,咬着牙低声咒骂:傻柱,你给老子等着...
冉秋叶每日除了操持家务,便是默默整理那些从火堆中抢救出来的残存书籍。她用沾湿的软布轻轻擦拭被熏黑的封面,将还能辨认字句的纸页细心压平,再用牛皮纸仔细包好,藏在家中最不起眼的角落。她的眼神里已不见最初的哀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韧。偶尔夜深人静时,她会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偷偷翻阅那些残页,仿佛那些文字是她与过往世界唯一的联系。
何雨柱照常上班下班,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警惕和沉郁。他知道父亲的离开如同撤去了一道屏障,下一次风雨来时,需要他自己顶在前面。每天清晨出门前,他总会再三检查门锁,嘱咐冉秋叶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晚上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家中可有异样。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让他倍感疲惫,但看着冉秋叶日渐坚强的模样,他又觉得一切都值得。
然而,更大的风暴并非起源于四合院,而是来自于他们赖以生存的轧钢厂。
这日清晨,何雨柱刚走进轧钢厂大门,就感觉气氛异样。往常这个点,厂区里早已机器轰鸣,人流如织,充满工业特有的喧嚣活力。可今天,却显得过分安静,甚至有些压抑。高音喇叭沉默着,车间的机床也少有开动,不少工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惶恐、疑惑或是愤懑。
墙上新刷的大字报墨迹未干,猩红的字迹在晨光中格外刺眼——彻底清算杨某某的反动路线!阶级斗争一抓就灵!。这些标语不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弥漫着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气息。
柱子,来了?一个相熟的老师傅拉住何雨柱,压低声音,出大事了!
怎么了,张师傅?何雨柱心头一紧。
“杨厂长……杨厂长他……”张师傅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四处张望了一下,似乎生怕被别人听到。然后,他把声音压得更低了,“昨儿晚上被带走了!今天一早厂里广播都停了,说是……说是犯了路线错误,被免职审查了!”
“什么?!”何雨柱听到这个消息,犹如被一道晴天霹雳击中,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杨厂长怎么会被免职审查呢?杨厂长可是厂里的顶梁柱啊!他为人正派,懂技术,重生产,一直以来都深受全厂职工的敬重和爱戴。虽然在那股风潮下,杨厂长有时也会显得有些无奈,但他总是尽可能地在保护厂里的技术人员和老工人,是全厂很多职工心里的一杆旗。
何雨柱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着杨厂长的身影,他实在想不通,这样一个好厂长怎么会突然倒台呢?“现在厂里谁管事?”何雨柱回过神来,急忙问道。
“还能有谁?”张师傅没好气地回答道,同时朝厂办公楼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脸的鄙夷,“李怀德!那个以前管后勤、上蹿下跳搞运动的副厂长!现在可好,他摇身一变,成了厂革委会主任了!正儿八经的一把手了!”
李怀德?何雨柱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总是挺着肚子、见人三分笑,但眼神里透着精明的中年男人。这人运动初期就跳得欢,靠着揭发批判、贴大字报起家,工人们私下里都说他不琢磨生产,专琢磨人。他上台,厂里还能有好?
正说着,就见一队人簇拥着李怀德从办公楼里走出来。李怀德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蓝色中山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亮,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手臂上鲜红的革委会袖标格外刺眼。他身边跟着几个同样臂戴袖标、神色倨傲的年轻人,都是厂里出了名的造反派。
李怀德走到厂区中央的空地上,拿起一个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革命的工友们!同志们!上级领导的决定是英明正确的!杨某人长期背离革命路线,顽固执行唯生产力论,包庇厂里的牛鬼蛇神,已经成为我们轧钢厂继续革命的最大绊脚石!现在,这块石头被搬开了!
台下鸦雀无声,工人们低着头,没人鼓掌,也没人应和。几个站在前排的车间主任勉强跟着拍了几下手,掌声稀疏而尴尬。
李怀德似乎有些不满这种冷场,提高了音量:从今天起,轧钢厂的一切工作,都由革命委员会领导!我们的首要任务,不再是单纯的生产!而是继续深入地进行阶级斗争!清理阶级队伍!将一切隐藏在工人队伍里的蛀虫、败类、反革命分子都揪出来!彻底肃清杨某人的流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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