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余烬抉择
地脉的怒吼渐渐平息,留下的是一片被暴力重塑过的死寂。断龙崖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正在缓慢倾颓、被尘土与碎石覆盖的巨型坟茔。曾经作为屏障的山体,如今成了囚禁幸存者的牢笼与随时可能再次坍塌的棺椁。
水蚀洞内,空气污浊而潮湿,弥漫着血腥、汗臭与岩石粉末混合的刺鼻气味。唯一的光源是几盏摇曳的应急灯,将一张张沾满污垢、写满惊悸与麻木的脸庞映照得如同地底幽魂。
伤亡统计冰冷而残酷。确认死亡和失踪人员超过三十,几乎都是坚守岗位的战士和未来得及撤离的后勤人员。伤员数量更多,几乎人人带伤,药品极度短缺。赵师傅在最后的撤离中为了保护资料箱,左臂被落石砸中,骨骼明显变形,只能进行最简单的固定,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蜡黄。
损失清单更令人绝望。主溶洞工坊、武器库、储藏室、乃至刚刚有所起色的“秩序发生器”生产线,尽数被埋葬。他们失去了稳定的电源,失去了大部分机床和工具,失去了几乎所有的库存物资。只剩下随身携带的少量武器、一些关键的研究资料(由赵师傅等人拼死带出)、以及那几台在最后关头被抢运出来的、尚不稳定的“秩序发生器”原型机。
断龙崖的脊梁,在这场针对地脉的精准打击下,几乎被彻底打断。
卡玛半跪在地,用一块破布默默擦拭着手中那支沾满尘土的冲锋枪,眼神空洞。苏瑾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在伤员中穿梭,用撕碎的衣物进行着徒劳的包扎,她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岩蛇带着还能行动的队员,用工兵铲和双手,徒劳地清理着堵塞洞口的碎石,试图开辟一条生路,或者至少确认外界的情况。每一次铲下,都只有更多松动的碎石滑落,希望渺茫。
沈飞靠坐在最内侧的岩壁下,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但微微颤动的眼皮和紧抿的嘴角,显示着他正进行着某种极其艰难的内在与外在权衡。脑海中,87% 的负载如同永恒的诅咒,稳定性受损的裂痕仿佛随时会蔓延开来,将他的意识彻底撕裂。身体的疲惫与伤痛反而成了次要。
他能“听”到,洞外那片死寂中蕴含的杀机。地质武器的攻击绝非终点,那只是开胃菜。“银行家”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和重整旗鼓的机会。外围必然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着他们这些侥幸存活的“地鼠”自己钻出去,或者……被彻底闷死在这崩塌的山体之中。
绝境。真正的、看不到丝毫光亮的绝境。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像是钝刀割肉。
“我们……会死在这里吗?”一个年轻队员压抑不住的啜泣声,在死寂的洞穴中格外刺耳。
没有人回答。因为这几乎是所有人心中盘旋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念头。
就在这时,沈飞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不再有以往的锐利锋芒,却沉淀下一种更深沉、更令人心悸的东西——那是摒弃了一切侥幸与幻想后,最纯粹的决绝。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至少,不会所有人都死在这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卡玛。”沈飞看向如同石雕般的战士。
卡玛猛地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凶悍的光芒:“在!”
“清点所有还能使用的武器和爆炸物。集中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员,包括轻伤员。”沈飞的指令简洁而冰冷,“我们需要一支‘断后’与‘佯动’的队伍。”
“断后”二字,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这意味着,有人要主动赴死,为其他人争取一线生机。
卡玛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明白!”
“苏瑾。”沈飞转向脸色苍白的女子。
苏瑾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他。
“整理所有核心技术和情报资料,确保绝对精简。挑选几名最可靠、体力尚可的非战斗人员,由你带领。”沈飞的目光与她交汇,“你们,将是‘种子’。”
“种子……”苏瑾瞬间明白了沈飞的意图,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他们要抛弃这经营许久的根基,如同蒲公英般,将最后的希望散播出去,在未知的土壤中寻找重新生根发芽的机会。
“赵师傅。”沈飞最后看向倚靠着岩壁、强忍疼痛的老钳工。
赵师傅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
“你和你的技术小组,带上那几台‘秩序发生器’原型和最关键的研究笔记,跟随‘种子’小队。”沈飞的声音放缓了些许,“活下去,把东西带出去,把‘火’传下去。”
赵师傅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份沉甸甸的托付,他用力点头,喉咙哽咽着说不出话。
分工明确,代价清晰。一部分人留下,以生命为饵,吸引敌人,制造混乱。另一部分人,携带最后的火种,在混乱中寻找渺茫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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