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暗流再涌沪上
黑色福特轿车在进入河北地界后,便在一个荒僻的岔路口将沈飞和胡文楷放下。全程没有任何交流,那两名沉默的护送者调转车头,迅速消失在来时的尘土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飞和胡文楷,带着一身北国的风尘和伤痛,再次踏上了需要依靠自己智慧和运气的旅程。接下来的路,他们混迹于南逃的难民、行脚的商贩之中,依靠老张之前准备的、缝在衣角里的几块金条和胡文楷的机警,辗转搭乘火车、轮船,甚至一段颠簸的骡车,小心翼翼地避开日伪的盘查哨卡。
当黄浦江那熟悉的、带着咸腥和煤烟气味的风再次吹拂到脸上时,时间已悄然滑入一九四零年的暮春。上海,这座被誉为“东方巴黎”的孤岛,表面上依旧歌舞升平,霓虹闪烁,但内里的紧张和压抑,却比沈飞离开时更甚。战争的阴云并未远离,反而因欧洲战事的爆发和日本在太平洋地区的蠢蠢欲动,变得更加沉重。
他们没有直接返回任何已知的联络点或安全屋。沈飞的谨慎在经历了北方的连番变故后,已达到了顶峰。在闸北区一个鱼龙混杂、租金低廉的弄堂里,胡文楷用假身份租下了一个狭小的亭子间。这里环境嘈杂,人员流动大,反而成了最好的掩护。
亭子间狭窄、昏暗,只有一扇气窗对着嘈杂的弄堂。沈飞靠在唯一的板床上,右腿依旧无法自如行动,但经过路上的调养和药物的维持,伤势总算没有恶化,疼痛也变得可以忍受。长时间的奔波耗尽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依旧锐利如鹰,审视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飞哥,你先歇着,我出去摸摸情况。”胡文楷安顿好沈飞,低声说道。年轻的脸上带着一丝回到熟悉环境的兴奋,但更多的是重任在肩的凝重。
“小心。”沈飞只说了两个字。他知道,回到上海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危险,现在才刚刚开始。岸谷虽然调离,但特务机关的力量只会加强不会削弱。那个新任的副长官南造次郎,是何等角色?影佐祯昭的梅机关又在策划什么?“共荣会”在他离开的这小半年里,是否有了新的变化?还有那个如影随形的“白鸽”……他(她)指引他们回到上海,目的究竟是什么?
所有这些,都需要答案。
胡文楷出去了大半天,直到傍晚才回来,带回了食物和一些零碎的消息。
“市面上看着还算平静,但盘查严了很多,特别是生面孔。”胡文楷一边将买来的生煎包递给沈飞,一边压低声音说道,“我绕道去看了看沪江书局,外面有生面孔晃荡,像是蹲守的。没敢靠近。”
沈飞默默咀嚼着食物,味道熟悉,却品不出滋味。沪江书局被监控,在他的预料之中。宋文柏留下的这个摊子,日本人绝不会轻易放手,恐怕早就安排了人手接管和监视,等着可能出现的“余党”。
“还有,”胡文楷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安,“我听到风声,说特务机关新来了个狠角色,叫南造什么的,据说是东京直接派来的,手段……很厉害。”
南造次郎。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沈飞放下筷子,目光透过气窗,看着外面弄堂里逐渐亮起的、昏黄的灯火。“知道了。这几天,你不要再出去,我们静观其变。”
他需要时间。时间让身体恢复哪怕多一分力气,时间让混乱的思绪沉淀下来,时间观察这座城市的脉搏,找到可以下手的缝隙。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深居简出,如同真正蜗居在此的落魄租客。沈飞开始尝试不依靠胡文楷的搀扶,独自在狭小的亭子间内移动。过程极其艰难,每一次迈步,右腿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和无法控制的颤抖,身体的重心难以平衡,常常需要用手死死抓住墙壁或桌角才能稳住身形。汗水浸透了他的单衣,脸色因用力而涨红,但他没有停下。
胡文楷看着心疼,却知道劝阻无用,只能在一旁紧张地护着,在他即将摔倒时及时上前。
除了身体的复健,沈飞更多的精力用在头脑的运转上。他让胡文楷找来了一些过期的报纸,从字里行间寻找信息。日军在华中、华南的军事行动,汪伪政府的动向,租界工部局的微妙态度,乃至上海滩上流社会的花边新闻……所有看似不相关的信息,在他脑中汇聚、碰撞,试图拼凑出当前局势的图谱。
他注意到,“共荣会”的名字依旧频繁出现在社交版块,似乎运作如常,甚至更加活跃。但主持其事的,已经不再是岸谷介,而是一个叫周福海的买办,此人与日本财阀和汪伪政权都关系密切。这是一个信号,说明“共荣会”已经被更深度地整合进了日伪的经济掠夺体系。
他还注意到,报纸上偶尔会提到“梅机关”牵头进行的“治安强化运动”,矛头直指租界内的抗日势力和地下组织。影佐祯昭,这个老对手,显然并未放松他的绞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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